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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伤 打印
本文作者:铁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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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chenyaya   
2010-05-10

(本小说发表于200812月上第23期《当代小说》)          

                              

对省城建设职业学校的语老师唐子奇来说,这一天真倒霉。大概是下午2点钟吧,这肯定记不确切了,反正是第五节课以后,他像一只小猫一样,靠在教学楼梯口下面的墙上,他的背似乎感觉得到潮湿和阴冷。门口外面是操场。老天正在下雨。

他在等出租车。他要学生韩强把出租车叫进来,开进操场里,停到教学楼门口。他不能走路了,背靠在墙上,也不能说话。下午的第六节课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走廊里没有人走动。操场上的雨下得不小,天是阴沉沉的。这是他执教以来遇到的一个最坏的天气。

 

出租车还没叫进来。学生科的王嘉卫老师从操场里走进来,他问:“刚才你找我?”唐子奇老师淡淡地回了一句:“是的,我被同学推了一下,不好动了。”“哪个班?”“城镇061班。” 王老师上去了,唐子奇老师对学生科有点失望,这么晚才来。所以他没告诉推他的同学就叫韩强,正在帮他叫出租车,让学生科的人向其他同学去了解情况吧!

 

韩强把出租车叫到操场里了,直开到教学楼门口。

车向省城医院开去。

不懂事的韩强坐在老师身边,说:“-------老师,你别赖呀,是你先动手的呀!”

韩强只听到老师说:“你好不懂事--------我只是按了你一下,就是重了一点,你就反推我,还骂人------

韩小强注视着唐子奇老师的脸,闷声不说话了。

 

唐子奇到这个学校是偶然的。2年前他还在建设局报社工作,一直做文艺副刊,写过几篇小说,后来报纸不办了,他自己要求到这个学校的,因为局报的编制本来就挂在这个学校的,心想在退休前做一回老师也不错,他是带着点理想来到这个学校的。

想不到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韩强是一个呆小子。他哪里知道他今天闯下的祸有多大。他为老师去挂号,问老师年龄,多大?56岁?啊56岁?唐老师的模样看不出50几岁,比他父亲还大。这时候他才真有点后怕了。我去为你借一辆车吧,推你。说到推字,他忽然敏感起来,可怕的一个推字。韩强今天把老师推伤了,又是老师让他把老师送到医院里来。他不知后果是什么?老师又是怎样想的?他把老师送到骨科,骨科说看胸外科;他把老师送到胸外科,说该挂的是急诊,又找错了地方。急诊外科在挂号的旁边。老师在急诊外科如实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于是韩强又推着车把老师送去拍片。半个小时以后,老师就被安排在急诊观察室。

老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韩强闷了老半天,说了这几句话。

老师说不要。他买来了水和蒸饺,老师不想吃,他自己吃了。医生说用不着陪人。他就看着老师吊盐水,看了一会儿,天暗了,老师再三催他回家,他就回去了。心想明天学生科一定要找他谈话的。

           

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唐子奇老师的心情一直是很好的。上午12节是装饰061,下午56节是城镇061,今天是上最后一个单元中的“交谈”,他做了精心准备,以前没有教过这个内容。他不仅看了教材,觉得浅,又把以前的旧教材拿来做参考,还把美国的一位心理学家写的一本书——《最初的四分钟接触》拿来看了,想丰富一下教学内容。其他老师都说,“交谈”没什么好上,他倒想上出一点名堂来,在认识上他认为交谈是人的综合修养的表现,应用性很强。应该让同学们体会到。早晨他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走进装饰061班的,一节课上下来感觉还可以。虽说,现在的中专生不要读书的多,原因是他们不知道读书对他们究竟有什么用处。要是老师对教材的内容稍做一些处理,恐怕会好一些的吧。他就是这样想的。他不想马马乎乎对待自己的教学。宁可“取法乎上,得乎其下”,也不愿意放低标准的。

 

但是,这天下午第5节课一走进城镇061的教室,感觉就有点不对头。预备铃打了,后面有四个同学还在下军棋。好象最近几节语文课都是这样的,唐子奇每次都上去把棋子收了。今天他站在讲台上,看着那情景,不肯收场的样子——他们大声向他叫着——“老师,一分钟,马上赢了!”

唐子奇老师站在讲台上,等待着。前几节课他都毫不客气,铃声一响,他就手伸过去,抓了一把子,就往讲台上跑,同学就在他背后唏嘘起来;这一会,他有点儿不忍心了,学一点仁慈,搅了他们的场子,要是他是学生,他也不会高兴的,都是156岁的孩子。铃声又响了,这是正式上课铃。他们还没停。他有点急了。跑下讲台,站到他们面前,说真的,他还不能完全叫出他们的名字,这一学期他只是他们的任课老师。他站在他们旁边,“梁泽其!”他叫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厉声说:“一分钟早就过了!”

“好了好了,快好了!”

结果是,他宣布上课延迟了几分钟。

他开场的第一句话是,同学们,我今天为什么不收你们的棋子?——接着解释——因为我以前收了你们几次,在你们开仗的紧要关头,我搅了你们的局,你们一定非常扫兴。我理解你们,也希望你们理解我,你们一开场就搅了我的课。

唐子奇老师不想纵容学生不遵守纪律,所以把最后一句话说得重了一点。许多老师都说现在的中职教育不如以前,那一刻他也真感觉到有坍陷的感觉。他清楚地记得,他重重的拍了一下讲台。

他发现今天同学们怎么都换了新位子?

课本打开!

课堂笔记本拿出来!

怎么说,都有点不对劲呀,和早晨装饰061班的气氛完全两样,前面的同学坐到后面去了,后面的同学坐到前面来了,坐在旁边的同学坐到中间去了------大家都在讲话,前排的女生,张藤藤还是班长呢,和后面一排的张金风、陆微丽都在搞什么刺绣,他还发现语文课代表成文君、和江夏丽、高依琴没来,已经有好几节语文课他们都没来,课代表成文君的文章写得不错,可是------他没敢想下去。

他问前排的班长张藤藤,成文君怎么没来?

她在宿舍里睡觉。

几个女生回答。

晚上干什么了?

舞厅里跳舞!

三陪!

是男生在叫。

唐子奇老师感到问题严重,对这些156岁的孩子的话有时候可信,有时候不可信。通常他们都喜欢搞笑。于是他也和他们搞笑。

不会吧,象成文君这样的同学很可能回家三陪了,一陪爸,二陪妈,三陪电脑,陪到早晨三点。

这不是成文君,是韩强,他每天上网到三点钟。早晨4节课睡觉,下午刚刚醒来。

是一个叫钱多闻的同学在搞笑,韩强坐在他前面一排,他一个人占着两个人的座位,旁边一个空着。

唐子奇老师朝他看去,见他手里拿着一副牌。他以前是坐在旁边一排位子的,今天跑到中间来了。对韩强,唐子奇不很重视。他有一个幼稚的面孔,对学习毫无兴趣的神态和对老师不理不睬的样子,改变了他的容貌,他的整个脸部都好象被无知填满了。唐子奇不很重视他,是因为无法重视他。他以前一直坐在旁边一排前面靠窗的一个位子。他上课从来不带书,也不记笔记,总是和人讲话;看上去,有点闷,他的讲话声音没有别人响,人也不活络,不像其他同学逢老师批评时常说“我错了”。唐子奇有好几节课走到他面前,对他无话可说,他只是看看你。考试的时候,作文只写两行字。唐子奇对这样的同学,不是厌恶,而是可怜。他所关心的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其他同学讲话太厉害了,唐子奇简直无法讲课。这是他一天心情的转折点。

静一下!

静一下!

他不知喊了多少遍。他只能写黑板,把十三种交谈方式抄在黑板上,想抄完了再一条条讲。他一边抄,一边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这些小捣蛋。韩强和后面三个同学在打牌。他跑下讲台,要求他们把牌交出来。他收了一大把,还留了几张在他们手里。

唐子奇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抄了几行,又回过头朝下看了一眼,

发现四处角落都在讲话。

他耐了耐性子,对大家说,今天这一课讲的是交谈,同学们也在交谈,但你们不注意场合,这是课堂,你们的权利是学习,你们的义务是听课、记笔记,然后接受课堂训练。

他批评前面几个女孩子在绣花,她们喳喳的说:

老师,我们记笔记的呀!

他看到钱多闻、韩强、李一凡、奚海洋又在打牌,他走过去,又警告:

你们还在打牌?

没打啊!

他发现两次,跑下去两次。

这课没法上了,他可以把书一摔,像某些老师那样,宣布:你们自习吧!他也可以闷着头抄黑板,管你们闹得像个菜市场,许多老师都是这样做的。但他唐子奇要“取法乎上”,哪怕是“得乎其下”!

他决定,在抄完十三个交谈方法以后,整顿纪律。

结果发生了后面的事:唐子奇站在讲台上,朝下看,看得清清楚楚,韩强侧着身子,两手放在底下,拿着一叠白纸,准备分给后面人,他一个箭步走下讲台,跑到韩强跟前。

交出来!

没有哇!

韩强把两手朝上一伸,两眼一瞪,呆呆的,这是唐子奇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神,带有挑战性的;他回避他的视线,一把把他拖出来,这一拖,也有点重了,他没查到;有点生气。他看得清楚啊,怎么变戏法似的没了?早听说学生对付老师的手法多得很,今天他领教了。          一定要查出来,否则老师的权威哪里去了。

他向坐在后面一排的钱多闻、李一凡、奚海洋说:

——你们凭良心说,你们在做啥?

你一定要交出来!----张藤藤,你是班长,打电话叫你们班主任来。

班主任叫不到的,他在上课。要么电话号码给你,你自己打!

唐子奇弄不清楚这个女孩是因为害怕而故意回避还是怎么的?

不行,一定要你们自己打。你们在课堂上那么多人玩手机,为什么不打。

唐子奇这一会要来真的了。班级里人都看得清楚,一瞬间,前、后同学像小鼠一样窜动,唐子奇这时候才完全明白,他们为了讲话,逢语文课就大调座位。

这件事一定要解决,你们打电话呀!

呀,怎么打到我手机上来了!

咿,我的手机也响了!

唐子奇发现同学在搞笑。他真气死了!

“戆卵”。

韩强突然对他骂了一句,——太突然了!----------好象是在嘲笑他;用最粗鄙的语言骂老师,是他的胆量。这是对师德的蔑视,他不懂。又听他说了一句:

我从来不怕老师。

你不怕?一个有教养的人要知道害怕,我们不是读过毕淑敏的文章了吗?忘了?给我坐下!

这是唐子奇最可能,也是最无奈地说出的一句话。他想把他按到座位上,算是维持了尊严。

不过韩强真的不怕老师,他认为老师动手了;他反推老师,唐子奇顶着,决意要压住他,却没能稳脚,一直被他推倒在黑板前,腰撞在黑板槽上了。

 

急诊观察房是一个偌大的房间,用一块块大的帘子把一张张观察病床隔开来,形成了一个个单独的小病室。那天他的第一个直觉是一个战地医院,一个非常豪华的战地医院。——不知怎么,他想起了日瓦戈医生。同学韩小强离开后,唐斯佳开始感到问题的严重:他已经真的不能动弹了。要吊一夜盐水吗?第二天能回去吗?医生跑来给他围上一个一次性胸肋带,说是伤在里面,不能上石膏,不要乱动。他有点害怕了,要死了,明天不能上课了。他摸手机,半天没摸着。身子又折不得,好容易斜了斜手伸到柜上的包里,摸到手机,赶紧给教研组组长李雅打了一个电话:

我住医院观察室里,明天不能来上课了。

情况这样,刚才听学生科说你送医院了。我赶紧给领导打电话。这个小家伙,真是的,怎么这么野蛮啊!

李雅是北方人,听得出她很气愤。

 

                         

真是巧得很啊,成文君和张英同学就在唐子奇老师隔壁一张床上吊盐水。由于大帘布隔着,所以,他们互相看不见。唐斯佳却能隔着帘布听他们说话,第一次近距离的听同学交谈,虽是隔着帘布却是无遮无掩的。

急性胃炎好疼呵,谢谢你,每一次你都来陪我,今天陪我回家吧,明天让我爸烧好吃的。

我们今天旷课,明天也旷课?怎么请假?

旷课6次才取消考试资格,我才4节课,还有两节。

我已经5节了。语文课不要紧的,语文老师不凶,哈,有一次我的手机响了,那天你没来,手机在前面墙上冲电呢,我跑出自己的位子,到前面去把冲电的手机摘下来,跟04届的邵家妮通话,晚上约我去酒吧!

哇,晚上你真的去酒吧,我听别人说,开始还不相信呢。

我们还去舞厅。

怪不得,你穿得花枝招展的,晚自修从来看不到你。

哎,你知道吗?

什么?

男生说我们学校有一个人的头发是假的,每天的发式从来没变过,“前冲三”。

是吗?没注意。

那些男生注意了,他们计划要把他的假发的盖头掀开。有人说他还是副校长。

不,是学生科的-------掀开会怎么样?

光头---嘿嘿-----哈哈哈-----光头,是光头-----

不,是癞子!

哈哈哈!

这个韩强很傻,看他平时不响的,有一次给了我一张条子。

写什么?

他说他喜欢我,呵呵----傻!

看,短消息来了,又是搞怪的短消息,我念给你听: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把他的脸打成彩屏的,(笑)脑袋打成振动的,(笑)耳朵打成和弦的,(笑)鼻子打成直板的,(笑)门牙打成翻盖的,(笑)把他搞成二手的(笑)。

   

 唐子奇在这边听了在心里闷笑。说到校长时,他在心里说,校长、校长啊,你该防着点啊!说到韩强时,他竟是一楞,他真有点不了解学生。听他们读短消息,心里想这些学生上课时玩手机,玩的就是这一些呵!他竖起耳朵继续听。

   

2班的张勇,跪在小姑娘面前借钱,他们班主任罚他们几个男生每个人25元,交班会费。

     真的,张勇,跪在哪一个小姑娘面前借钱?

     林林。脸皮白白的那个,很漂亮的。林林说你是向我求婚吧?(哈哈)

     今天我在马路上看到一只狗,穿了一件花衣服,老好看的。

     我的伯伯也买了一条狗------

    

不知什么时候,那边声音没有了,他们可能吊完盐水走了,唐子奇老师也睡眼朦胧了,这一回是学生给他上了一次交谈课。

 

   城镇061班的同学在唐子奇老师住进医院的第二天,每个人都被要求写情况,特别是班长张藤藤,写了二遍都没写好。

校长河学生科科长带了人到教室里来看了一下,丈量了一下从学生的座位到黑板的距离。

这样长的距离,黑板前还有一块台阶。推得很重。

说这话的是校长。学生不知道他是校长,认为也是学生科的。

有学生在他背后指戳他的头发。

有同学故意叫:假的,假的。

有同学这时候发出怪叫:

韩强!上!

韩强!上!

大家发现韩强今天没来!

昨天学生把一块厕所牌子挂到你们学生科门上了?

现在在查,摄像头里去看一看,一看就看出来了。

会不会是06届的,现在的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以后这种牌子一定要固定煞,钉在墙上,不要挂着,这样学生摘不掉了。

学生科的人和校长没知觉地说着话走了。

 

           

韩强失踪了。家长也找到学校来了,学生科正好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长。韩强父亲一个人先来到病房向唐子奇老师道歉。

我想你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的小孩有点自闭症。

你怎么知道?

我带他到我朋友家去,朋友说的。

你朋友是搞什么的?是搞心理学的吗?

是搞这方面的。

小时候有过什么刺激?

她妈妈说,小时侯玩撞车,摔了一交,吓得蛮厉害的。从今以后不大跟别人玩,跟大人也不大讲话,是个“闷格子”。中学老师说他总喜欢乱涂乱写。人长大了,我们又不大好讲他,生怕他出走。------3年前,他妈妈患脑溢血------我自己在外开饭店生意,忙着照顾不着他,靠奶奶管,你看昨天晚上没回家。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还没有,不高兴时就去上网,弄得很晚。我估计昨天夜里进网吧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今天又没去读书。

这和锯木头一样,从哪里锯进去,得找准榫头啊!

 

韩强父亲刚走,语文教研室的老师们来看他了。

他得知教研室的同事个个很义愤,李雅老师带头起了一个草,要求学校领导严肃处理这个学生,用词激烈。李雅老师签了自己的名,让大家也签名,这份东西已交到校长办公室去了,校长说要到语文组来开一次会的。这个会后来一直没开。后来又传来话说,老师和学生有肢体接触,麻烦了,现在的学生真是碰不得的。

 

韩强迷迷糊糊地来到一个很熟悉的地方,这地方好象他以前来过。一家筑路单位的机修车间,旁边一条不宽的弹街路,已经很少见了。他小时侯走过这个地方,看到一些工人把石头一块一块用小榔头敲进地面。一辆大卡车从那车间后墙转弯处出现了,朝他迎面开来,他躲避不及,被逼到墙根。幸好,没擦着他人。他朝前走,走过一座小学校,这是他以前读过书的地方。他想起来了,他那时候和一对双胞胎姐妹比较好玩。他恨老师,把双胞胎叫到办公室里,说是要看看清楚。这应该是中学里的事,怎么是小学了?他去一家茶室,看到父亲坐在里面,等着他。他感到奇怪,父亲为什么不去自己饭店,坐在茶室里干什么?赶忙跑走。他想回原路走。结果走不出来了。来到一个湖泊,呵,好大的一个湖泊,以后把同学们叫过来到这儿玩。但这一会怎么走回去呢?回头经过一条街,有一家家具店,门面顶像一张古床的,一个热心的女孩向他指点,到一个地方,但他还是走不出去,经过一些人家,那个女孩又来了,告诉他怎么走,呵,经过一片麦田,走到一个小镇上,更迷失方向了,又陪着他走道一个集市上,都是买家具的,满是古色古香的,他不喜欢,他和她走出市场,来到一个厂房门口,那女孩的妹妹也在旁边了,呵,什么时候变成双胞胎了。已经看到大马路了,公共汽车在路口开着呢,那是他进来的地方。那双胞胎奇怪地问他:“书带了吗?”他没带书,找了半天,又给了他一张全是拼音的纸让他读,他读不出来,让他唱歌,他一唱就醒了,发现自己------睡在刘之炯家里。

你唱什么呀!

   我怎么会做这个梦?

他把梦告诉刘之炯,刘之炯一句话:“你胡思乱想的。”

   韩强说他经常做乱梦。刘之炯一个人住在外婆家,妈妈在外面做物流生意,很少回家,父亲和母亲两年前离婚了,所以他基本上没有人管他,而身上总是有钱的,母亲给的。

   要不要去学校?刘之炯问。

   去的话,学生科要找的。韩强摇摇头。

 

  你父亲找你吗?

   我把手机关了,我就是不理睬他,他离开了我母亲。

  你爸和你妈也离婚了。他做什么的?

  开饭店。

  啊?开饭店。

  怪不得你经常到我这里来。

  哎,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顶唐老师吗?

  你想呈英雄啊!

唐老师长得跟我爸有点儿像。

就为这一点你和他一来二去的,你还骂他。

我爸也是那样骂我的。

戆卵!

我想吃比萨饼。

那去避风堂。

   说着两个人来到避风堂。楼下人多,可以上楼。上得楼来,发现几个学校的同学在这里玩牌。

   是城校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呀,学校的老大。

   我们是06级的。

   怎么不上课呀,想跟我们学?要不要保护?

   学生科正在找他呢?他吓得不敢去学校了。

   知道了,你昨天打了你们的语文老师。是你打的?我正找你,你自己上门了,他以前是我们市政043班的班主任,对我们非常好的。你怎么好打他呀,老师怎么好打?

韩强和刘之炯迎面泼了一头雾水,究竟怎么回事?说话的是04级的,头发像动漫里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银项链。

老师是不能打的。我们有个规矩,你要受保护的话,要交保护费。同学中谁欺负你,我们自会去找他。

要是谁抢了你的女朋友,我们会帮你。知道吗?我们是青帮,还有红帮,是我们的对头。你愿意加入我们,还是愿意加入红帮?

交钱吧!200元,少一点也可以,最少50元,不交的话,那我们再找机会好好谈谈。04级的-------“蚯蚓”认识吗?

 

韩强后来是从派出所里送到学校的。

他和刘之炯不愿交钱,刘之炯挣脱出来打了110,那两个同学逃了,而他们自己被送到了当地派出所。

派出所问了一些话后,打电话到学校学生科,把他们带了回去。韩强的父亲正候着他。

 

唐子奇一个月以前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喜欢信手涂鸦的10多岁的孩子具有人格障碍的早期症状。读了这篇文章后,唐子奇还特地去报名参加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培训班,他想韩强一定有心理病。

 一个月后,唐子奇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写作,布置一个题目:《教伤》,就让同学写那天发生的事情。

还发了一份心理健康问卷。

——老师,你叫我们填这个干什么?

——我想了解你们。

——老师,我也想了解你。

唐子奇发现韩强没来,问:

今天韩强怎么又没来?

他考试考了20分,不来上语文课了。

下课后同学赵佳琪对唐子奇老师说,你不知道啊,老师!韩强要被开除了,昨天下午放学时,几个同学在操场上吸烟,被假发老师看到,韩强把他的“盖头”掀了——后来才知道是校长。保安来了,把韩强叫进去了。

他向梁泽其几个同学了解,事情原来果真是这样的。

 

一个周五下午的教研活动时,组长李雅传达:学校已订立内部规定,今后凡老师被打,学生处理按被打老师职务的高低来确定其惩罚措施。唐子奇忽然想起自己的医药费,学校还没给报销,学校处理这类事情历来是拖拖拉拉的,最近的原因是学校正在评市文明单位,早就有老师说,唐老师这种事情发生,就不是文明单位了,还遮掩什么。

这天唐子奇真想去找一下校长,如果要写检查的话,他就写吧,他是一个偶尔闯入教师队伍的一个新教师,也真的缺乏教学经验,同时他感觉到教育坍陷的严重性,我们今天面对的学生完全不同于以前。他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却听到韩强的父亲在里面和校长说话。

我这孩子从小患了自闭症。

自闭症?不像吧?为什么这样容易被人纵容?

我真的担心我的儿子,他奶奶告诉我,晚上他常常睡不着觉,昨天夜里尽说胡话,说要把学校的实验楼烧了。

---------

唐子奇想,这样下去,这种事情真的可能会发生的,要是韩强将来真的有一天把学校的实验楼烧了,他就去监狱做他的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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