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明与暗——鲁迅和胡适的婚姻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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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2-0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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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与暗——鲁迅与胡适的婚姻生活 记得曾经在一本胡适传记中看到的一句话,大意是说在婚姻生活中,两个人的生活方式和水准总是向较低的那一方靠拢,书中提到胡适家客厅里的麻将桌,令人印象深刻。在现代史上,鲁迅和胡适是两大思想阵营的代表人物,代表了不同的思想立场,也代表了不同的行事方式。他们的婚姻生活,也在似与不似之间反映了各自的人生态度。 鲁迅和胡适都是《新青年》时期的摇旗呐喊者,两个人对封建礼教、旧的家族制度的批判都不遗余力,堪称思想的急先锋,可是他们在行动上却都十分谨慎,都抱定一个共同的宗旨,决不为了实现所谓理想去轻易牺牲了周围的人。但两人的做法却又如此不同。 鲁迅喜欢引用明末王思任的一句话:“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非藏污纳垢之地!”这句话也是越人鲁迅自身的写照。鲁迅是一个精神上有洁癖的人,在家庭生活中也从不妥协。虽然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决意奉陪做一世的牺牲,但他从不肯迁就对方的缺点。鲁迅被母亲骗回国成了亲,新婚的第二天,他就从新房中搬了出来,不愿再与朱安同房,几天后就携弟动身去了日本。总之,对朱安他是能回避就回避。1919年鲁迅卖掉了绍兴的房产,把母亲 鲁迅是真实的,但真实的代价是连“虚伪的温存”也无容身之地。小说〈伤逝〉中描写的两个人的共同生活,就像一个冰窟: 又须回到吉兆胡同,领略冰冷的颜色去了。近来也间或遇到温暖的神情,但这却反而增加我的苦痛。……我知道我近来的超过她的冷漠,已经引起她的忧疑来,只得也勉力谈笑,想给她一点慰藉。然而我的笑貌一上脸,我的话一出口,却即刻变为空虚,这空虚又即刻发生反响,回向我的耳目里,给我一个难堪的恶毒的冷嘲。 四周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死于无爱的人们眼前的黑暗,我仿佛一一看见,还听得见一切苦闷和绝望的挣扎的声音。 ——在《伤逝》中,充斥着这类冰冷的词句:“极冷的早晨”、“凄惨的颜色”、“冷冷地气愤和暗笑了”、“异样的空虚和寂寞”、“冰的针刺着我的灵魂”……文本中的生活不是现实中的生活,但那种冷到冰点的情感体验却植根于现实。 小说中的子君和涓生曾经有过爱情,尚且如此。没有感情的两颗心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难道不是更寒冷?鲁迅和朱安的家庭生活,不难想象,那是“说不出的冷”。鲁迅用整个身心体味和拥抱这生活的严冷,又在周围扩散着这严冷。在其中的鲁迅是如此,朱安也一样能感觉到这寒冷,在寒意的包围中活得越来越瑟缩。当鲁迅和许广平同居后,她把自己比喻成一只爬不动的“蜗牛”,这个比喻中凝聚了多少悲哀的感受。 相比之下,胡适是善于“藏污纳垢”的。胡适与江冬秀的婚姻并不是理想的婚姻,跟鲁迅一样,胡适也是出于“母命难违”的心理,“力求迁就,以博吾母欢喜”的动机,不得已接受下这门婚事的。对这桩旧式包办婚姻,胡适的心情也是十分无奈的,但他很能够自我解嘲和解脱。 江冬秀和朱安一样,也是旧式女性,没有怎么读书,缠足。在胡适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来看待我和我的思想的。在她心目中,我也许已经“理想化”了,但她对我的思想全然一无所知,因为她连写封短短问候的信都有困难,她的阅读能力也很差。在寒暄的信中是无法传达思想的,我早已放弃让她来做我知识上的伴侣了(intellectual companion ship)。这当然不是没有遗憾的。诚如你所说:“这似乎很奇怪,而又似乎无所谓。”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我应该尽力去让她快乐,至于能做的多成功,我也不知道。我曾试着劝她在读书写字上多下些工夫,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有无数的原因。然而,我是个乐观主义者。我母亲既不能读又不能写,可是她是我所知一个最善良的女子。 江冬秀显然不能做胡适“智识上的伴侣”,可是她尽管不读书,却不乏传统东方女性的“善良”。胡适愿意相信这一点,从而为自己的婚姻找一个依据。这桩婚事既然无法改变,他就抱着乐观的心态来接受,尽量往好的一面看。胡适有一首诗:“岂不爱自由,此意无人晓。情愿不自由,也是自由了。” 自由不自由,关键是每个人自己心里怎么看。婚姻的幸与不幸,也全在各人的看法不同。 有人曾说他的婚姻是一件“大牺牲”,胡适反而告诉对方:“没有一件比这件事最讨便宜的了。”他的理由是“假如我那时忍心毁约,使这几个人终身痛苦,我的良心上的责备,必然比什么都难受。其实我的家庭里并没有什么大过不去的地方,这已是便宜了。”婚后的胡适很能迁就对方,他曾调侃说男人对太太要 “三从四得”,这是戏语,也是他们夫妇关系的某一方面的反映。江冬秀和朱安原本并不完全相同,不过婚姻使她们变得更加不同。1955年张爱玲在美国见到 以现代婚姻观来看,胡适的做法的确比鲁迅要漂亮。他可以尽量迁就对方,可以视旧式婚姻投下的阴影为无物,就仿佛根本不存在,使自己和周遭的人安心生活。胡适早年写过一个剧本《终身大事》,讲的是一个新女性因为跟她的男友同姓,他们的婚事受到父母的反对,剧的结局是, 鲁迅曾经嘲讽胡适自比为“光明”,说他自以为“光明所到,黑暗自消”,殊不知“光明一去,黑暗又来”。胡适的超然态度,鲁迅不能苟同。他无法回避。他曾经说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既把自己“作为罪孽深重的罪人”,又是“残酷的拷问官”,说他把小说中的男男女女“放在万难忍受的境遇里,来试炼他们,不但剥去了表面的洁白,拷问出藏在底下的罪恶,而且还要拷问出藏在那罪恶之下的真正的洁白来。”鲁迅仿佛也是在说自己,他明明知道每天面对无爱婚姻的罪恶是一种“精神的苦刑”,但他决不会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每时每刻注视着真相是痛苦的,但遮掩起来会让他更加不安;日日夜夜拷问着自己的灵魂是残酷的,但灵魂恰恰是经历了“苦的洗涤”,方能走上“苏生的路”。惟其如此,鲁迅没有做“旧式婚姻的幸福例子”,而是终于走出了旧式的婚姻家庭,找到了与他携手并肩前行的“爱人同志”。 鲁迅后来跨出这一步决非偶然。 ——也许,婚姻是冷暖自知,无须外人说三道四,也很难评判对与错。只是,鲁迅和胡适作为公众人物,他们的一言一行已不仅仅属于私生活的范畴,而从他们的婚姻中透露出的人生态度也耐人寻味。笔者想到这样一句话:“为人间涂抹光明的人是可爱的,但那用全身心体验黑暗的人是更真实的人。”或许,可以用来说明二者之间的差别? 2003年7月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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