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国有gay吗?——“同志”(Tongzhi)与gay/lesbian的跨文化比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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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chenyaya | |
| 2008-12-1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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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没有同性恋、有没有gay、有没有“同志”(Tongzhi)?当然都有。 但同性恋、gay和“同志”是不是同一概念?这些称谓是口语性还是文化性的? 一、由homosexual、gay/lesbian到“同志”:词义辨析与话语演义 一般认为,homosexual是主流人群强加给西方同性社群的称谓,如以1972年《纽约时报》首次用gay正式指代同性恋为标志,则在西方男同gay作为社群自称后不久,华人同性恋旋即于1988年在香港偷龙转凤用“同志”完成了社群自称。 从字义上说,“同志”的诞生强调了“志同道合”(源于comrade)而非源于gay的“快乐”,不仅规避了源于homosexual的同性恋中的“性”字,还是性别中立的,不像gay/lesbian那样男女分立,可谓一举三得。 从跨文化的角度来看,无论哪个社会都有一个整体上叫同性恋(homosexual)的亚人群,但未必都有一个整体上叫gay/lesbian的同性社群,如中国的主体应为“同志”,而不是gay/lesbian,故把我们的研究生课程《同性恋健康社会科学》(Homosexual Health Social Sciences)译成Gay/lesbian Health Social Sciences就未必妥当。 二、近期“同志”文本分析与用法拾贝 1.英文文本: 正文到处用Tongzhi,但标题、关键词和摘要中都不见Tongzhi踪影(Zhou YR 2006)。 2.中文文本: 正文几乎不见“同志”,摘要和前言中却频频用“同志”(童戈 2005)。 3.中翻英文本: 一个“同志”,多种前后不同的英文翻法,如homosexual、Gay、gay和LGBT,及引号有无、括引范围、大小写前后不一等(童戈 2006)。 4.用法两则: 在国内涉及同性社群会议上,正式提法(如“男男性行为人群”)与习惯用法(如“同志”)“和平共处”,但亦有“美国的同志桑拿” (高燕宁 2006)“墨西哥同志”等将“同志”“外推”到国外的用法。 以上中英“同志”话语中的欠和谐、混沌或过犹不及,是否在昭示一种新话语的呼之欲出? 三、社群自我认同:话语分析 本文的网络调查显示,在回答“自己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时,自认是同性恋爱或双性恋者的比例最大,合占一半,而觉得自己“兼而有之”或不愿归类者亦不少,合占1/5。当回答“自己想做什么人?”时,虽然认为自己不是却喜欢成为酷儿、gay甚至同志的人明显增多,而认为自己虽然是却不太喜欢是同性恋的人在明显减少。提示国内同性社群在自我认同方面具有较强的生活属性,且不太喜欢“同性恋”这个词。 “同性爱”亦是汉语所特有社群语汇,在身份认同和身份诉求方面差别不大,即在国内同性社群拥有约15%能的本土话语权。如“同性爱”与“同性恋”做比较,传统汉字“恋”的“心”在下而“愛”之“心”居中,社会现实是当今国内同性社群只能有“同性(情)爱”而不可能有“同性(婚)恋”。“gay”或“同志”的口语自称,可与文化相脱节。 四、社群认同话语:本位解析 1.“同志”本位:以成家和不出柜为特征,其中成家为“本质特征”。 2.gay/lesbian本位:以出柜和同性同居(甚至同性婚姻)为特征。 3.酷儿本位:以出柜和其他特出行为为特征。典型者如CC(娘娘腔),易装在一定程度上可用酷儿来解读。 4.其他情况:独身;折衷型,混合型,模糊型;不典型的,无法分类的,不显化的…… 五、“同志”与gay/lesbian:身份、文化与属性 首先,“同志”属于性别认同或是一种性别身份(gender identity),而gay/lesbian属于性认同或是一种性身份(sexual identity)。 其次,用以支撑这两种认同的概念(性权利与性别角色(gender role))不仅是不同的,其概念属性也是不同的,分别是政治性和文化性的。 第三,衍生出这两种认同的文化范式是不同的。性身份根植于个人主义的文化范式中,而性别认同则根植于集体主义的文化范式中,后者说到底是一种家庭本位或以家族宗亲为主体的文化形态。 最后,这两种认同所处在的社会发展阶段也是不同的。性认同依托公民社会而生,性别认同依托市民社会而活。 六、“同志”与gay/lesbian:出柜与成家 “出柜”指同性恋者公开身份,“成家”泛指同性恋者与异性的结婚。 1.“同志”与gay/lesbian:特征对比 如以gay/lesbian的主要特征(政治属性):①是否出柜;②是否与同性结婚为标识,如对都回答“是”的话,则为典型gay/lesbian本位。反之,如以“同志”的主要特征(文化属性):①是否成家;②是否未出柜为标识,都答“是”者即典型“同志”本位。如分别都答“否”,则为不典型“同志”或gay/lesbian本位。如答一“是”一“否”,主要体现为二种本位的混合与折衷。CC或易装者仅据以上标识不易辨析。 2.“同志”与gay/lesbian:出柜问题 向不同的人出柜,难易不同,故有“出柜难度梯度”,由易到难大致为:网上出柜→朋友出柜→场所出柜→同事出柜→亲戚出柜→父母出柜。 出柜不易,现象环生,有被迫出柜、主动“避重就轻”出柜、模糊出柜、社团出柜等。在个人为本的文化中,gay/lesbian的出柜较容易实现个体利益的最大化,但在家庭为本的文化中,“同志”出柜很大成分上是把困难和文化压力扔给家里了。相对于西方的外向文化而言,偏于含蓄的中国文化自古有中庸之道、糊涂化、不挑明等出柜不利因素。 出柜意味着什么?首先意味着属性转变,即从文化或生活属性向政治属性的转变;其次意味着文化转型,即从家庭本位文化向个人本位文化的转型。这都是质变,蕴含着的巨大跨度。正如张北川所言,“出柜要小心”。当然,无论主动或被动,国内都不乏向父母成功“出柜”者。问题是,他/她们的特征或条件是一般要出柜的圈内朋友所具备的吗?如否,在没做好充分协调沟通情况下,一味倡导出柜,会不会是一种“文化幼稚”的表现呢? 3.“同志”与gay/lesbian:同性婚姻 访谈二言得知,美国婚姻与公关政策研究所(Institute of Marriage and Public Policy)估算马塞诸塞州有17%同性伴侣领取了结婚证。据加拿大同性婚姻合法化三年后所做的调查,其同性伴侣的结婚率也为17%。据悉,这些数据与实情较相近。未见国内同性同居或民俗婚礼一的相关数据。 李银河近年向人大、政协提同性婚姻提案,首先是倡导性的。有关方面发言人认为有点“超前”。周丹觉得,国内如无相当数量的同性同居为基础,同性婚姻议题很难进入实质立法程序。郭晓飞从“前现代”、“现代”与“后现代”“分段”解读。国内女同社群率先公开表示支持。 当gay/lesbian已有条件为自己不去登记找“理由”时,而我们的社会和“同志”还在为有人有无权走进同性婚姻殿堂而上下求索。难道钱钟书“围城”时,不慎把洋人围进了城里却把国人落在了城外? 4.“同志”与gay/lesbian:异性婚姻 国内男同成家的大致比例为:已婚、欲婚和不准备结婚的约各占1/3。刘惠的综述显示,有1/3(15%-44%)的MSM跟女性结过婚(Liu H 2006),结婚率的高低与调查对象的平均年龄大致平行,还与地区有关。 在欧美,gay在过去骗女性结婚的的事例比现在要多,但缺乏数据,请教张北川得知北欧某国为1%。即便认为,gay与异性的结婚率远低于10%,而男“同志”则十有八九会成家,中西方同性恋的成家率仍然不属于同一总体。 为什么我们的文化对传宗接代如此器重呢?在几千年小农经济的农耕文化中,养儿防老功能一直靠家庭来承担,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而全民社保体系中养老功能的社会化,会有助于传统观念的消解。 5.“同志”与gay/lesbian:互助婚姻 圈内专题资料显示,91%的青年同性恋知道互助婚姻模式,其中70%是通过“同志”朋友了解的,“已经”、“考虑”和“不会”进行互助婚姻者分别点2%、27%和71%。在“已经”或“考虑”者中,首位原因“家庭压力”(96.2%),但该文不同意“‘家庭压力’让我们走上互助婚姻道路”的说法,因有七成调查对象“不会”这么做,首要原因是“互助婚姻会有许多纠纷”(95.8%)。(鱼干男 2008) 将该文选择互助婚姻(29人)与选择成家(31人)加起来,则选择婚姻者已占六成。说明当代最年轻的同性恋中,①不成家者将越来越多,至少比上一代要多得多;②无论以何种方式,“成家”仍大势所趋。其中,想与同性生活者,近半仍会成家。从有八成不选互助婚姻者缘于“不希望欺骗”(父母)来看,不少人不希望在互助婚姻中欺骗父母,却会在成家时欺骗妻子,而这恰恰是个人本位文化所不容的。 互助婚姻在中西话语中表现出一冷一热。国内还有“形式婚姻”“合作婚姻”“协议婚姻”“基拉婚姻”“LG婚姻”“中国式婚姻”甚至“中国式‘同性婚姻’”等说法,亦有“支助相亲”“互助相亲”的做法,折射一种社会现象。近两年找律师咨询互助婚姻法律问题的客户明显增多,结果是让人望而却步。西方话语无此词,互助婚姻发生率几乎为零,在日常生活中却有gay与lesbian安排人工授精、“方便婚姻”(marriage of convenience)等,但仍是个人本位的。反倒日韩有此词,东亚特色是也。 李银河认为,互助婚姻并非同性恋者的理想天堂。但它是东西方文化交汇的产物,缓解了全球同解运动对中国传统家庭观念的直接冲击与撕裂,为两辈人的沟通留出更多喘息、磨合与对话的空间,可看作中国传统家庭文化的一种临时性自我保护;同时,它保持了进入婚姻时主体的诚实,不再以欺骗对方之道德代价来为婚姻埋单,故文化适宜性的“条件极值”较高。 七、“同志”与gay/lesbian:主流性与独立性 性与生殖问题是考察同性恋主流性与独立性的试金石。gay/lesbian以性爱专注于社群为基石,将性与生殖相分离,摆脱了主文化牵制,奠定社群亚文化的独立性。而“同志”把性的生殖生育职能交给主文化(异性婚姻),把同性情爱留在亚文化(“同志圈”);受主文化驱动时就认可、默许或违心接纳了主流社会传宗接代的婚姻价值观,生儿育女,性与生殖未分离,受性取向驱动就生活在亚文化中,“人在曹营心在汉”“心不在焉”在所难免。 圈内将成家当作“吃饭”,把找同性朋友当作“点菜”。即“同志”在主文化中“开饭”,在亚文化中“点菜”,饭是根本,饭熟菜香,但由于开饭时有求于主文化,“吃了别人的嘴软”,其独立性自然要受到主文化的牵制,其结果是,同志在文化上呈半独立的状态。李银河有句名言,中国曾经是同性恋的半个天堂。但这“半个天堂”用以文化半独立为代价换来的。 在西方gay/Lesbian生活在社会亚文化中,虽在边缘,与主文化的边界却十分清晰,“性爱一体”,社群紧密,独立性强,而“同志”在中国则生活在社会主文化中,身处主流而不分彼此,既在主流中找到自己,又在主流中失去自己,“性爱分心”,社群松弛,主流性强而独立性弱。当gay/Lesbian在倡导出柜和举行同性恋大游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时,华人同性社群或却与闺秀一道瞒天过海评选十大“梦中男人”,犹抱琵琶半遮面。难怪周丹一再问起:中国有同性恋社区吗? 八、男“同志”与gay:女性性行为、MSM与防艾 就男同而言,在美国(2年内)有女性性行为者占12%(Lapinski-LaFaive,M. 2004),在澳洲(半年内)占3.8%(Mao,L. 2002),在中国(仅3个月内就)占45.5%(Jiang,J. 2006)。澳洲有一个连续7年的动态观察,发现跟女性有性关系的gay比例相当稳定,但总的来说略呈下降的趋势,即前三年(1996-1998)约占8-9%,后四年(1999-2002)约5.5%左右。结论是:几乎没什么gay跟女性发生性关系(Hull P 2003)。而综述显示,国内大多数MSM有两性多性伴,约有一半(24%-67%)与女性有性关系(Liu H 2006)。 “同志”的异性性行为很难只从传统文化来解读。首先,跟女性有性关系的“同志”比结过婚者高17%;二是女性性伴数,大多数MSM女性伴的中位数虽为1人,但有为3人者,或有性病者时平均数是6(Liu H 2006),且有两个及以上女性伴的比例在13.3%(3个内月)(Jiang,J. 2006)或至少19.8%(半年内)(Liu H 2006)以上,一生中当在1/3左右;三是商业性关系,MSM在半年内跟女人买性的比例却是14.3%(Liu H 2006)。 所以,关于中国“MSM是一个多元群体”的说法,在性取向方面上同样成立,即“同志”社群在同性性取向上的纯粹程度远比gay/lesbian要低得多,前者仅38.5%或53.1%(Jiang,J. 2006),后者可达85%甚至95%以上(Lapinski-LaFaive,M. 2004)(Hull P 2003)(Mao,L. 2002)。显然,中西方男同的女性性行为有不同范式(图3)。遗憾的是,这样一个十分重要的区别给中国MSM防艾带来的巨大挑战却尚未被充分觉察与认识。 西方各国利用gay社区进行MSM防艾的模式是成功的,可主导人群是gay。从跨文化的角度来看,这一防艾模式的全球化在逻辑上有两大命题无法回避:①东西方MSM的社群构成是否相似或具有可比性?②如无可比性,西方gay社区的防艾经验应用到东方MSM人群中是否会有妨碍?从国内MSM人群的HIV感染率由在3-4年前的1-2%到今年的5-8%,且有三五个城市高达10-15%以上来看,男男防艾的问题我们没解决好。去年郭雅琦提到“水土不服”,今年童戈指出“食洋不化”和“假洋鬼子”等问题。 本文要提的问题是,由MSM牵扯出的男女防艾问题,因中国男同社群防艾重任根本无法像gay社群那样在MSM意义上就得以实现——我们不仅要关注男男安全套的使用,还要关注男女安全套的使用。这些问题在gay防艾模式中无任何经验可供借鉴,只能靠我们自己去解决,从而给原本就力量薄弱的“同志”社群防艾增添更大的现实压力与文化复杂性。 九、“同志”与gay/lesbian:亚文化PK主文化?本土化PK全球化? 中国不怎么有西方意义上的gay。自称是gay的人比懂gay的人要多。中国同性恋所面临主要问题是文化性的:环顾左右而成家,出柜一步三摇,互助婚姻雾里看花,这些对gay/lesbian来说匪夷所思的问题,在我们这却合情合理,于是“同志”在文化上就具有了独特性。 “同志”亚文化是半独立的,因其政治属性弱,主文化牵制多,生活诉求重。当然,在全球化语境中,以gay/lesbian为本位的出柜、同性同居以至同性婚姻者将越来越多,有可能在出柜问题上冲开较大缺口,而家庭本位的传统文化将不断退守被逐步侵蚀的成家底线,二者达成某种动态平衡时,其中间地带仍是折衷、模糊和不典型的。考虑到家庭养儿防老功能的社会化尚需时日,结婚生子的文化根基一时还难以动摇,个人在先出柜或先成家问题上会两难相较取其轻,社群诉求则在似是而非处不断拓扑属于自己文化适应空间,其中社会性别理念和酷儿生活方式显现出较大的回旋余地。 男“同志”在性取向问题上具有较强的双性恋属性,与女性发生性行为的模式与gay决然不同。中国MSM防艾需求比西方gay社群任务重,难度大,文化异,故需要属于自己的文化模式来指导和推动。 (致谢: 参考文献: 1. 2.Jiang J. et al. High prevalence of sexually transmitted diseases among 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in 3.Lapinski-LaFaive,M. HIV-related attitudes and behaviors among men have sex with men:finding from Michigan Survey 2004. MDCH/DHWDC/HAPIS.2004 4.Liu, H. et al. 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and 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Sexual Transmitted Disease Control in 5.Mao, L. et al. Health in man: baseline data. 6.Zhou YR.Homosexuality,seropositivity, and family obligations: perspectives of HIV-infected 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in China.Culture, Health & Sexuality. Nov-Dec 2006;8(6):487-500 7.高燕宁.同性恋健康干预.复旦大学出版社.上海.2006:159;351-368 8.童戈.中国人的男男性行为:性与自我认同状态调查.北京纪安德咨询中心.北京.2005(内部交流资料) 9.童戈等.中国”同志”人群生态报告(一).北京纪安德咨询中心.北京.2005(内部交流资料) 10.鱼干男.互助婚姻你会考虑吗?点.(8)12-16: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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