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在线－女权主义者的集结地

跨性别人群包括的范围很广，涉及所有对传统性别观念不认同的人，如同性恋、变性人、易装癖等。国内同性恋的研究成果较多，一般独立成篇，其他研究很少。虽然性别研究在国内逐年升温，但研究跨性别现象的不多，本文因条件所限，只选取变性和易装等现象进行考察，其中又以变性为主，力图通过一些基本情况介绍，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这些现象，从而进一步反思传统性别二元划分中存在的问题。

本文资料主要来自天涯社区的“一路同行”[1]版、百度贴吧中的相关版块[2]、夏站的风荷论坛[3]与星空变装网站[4]，为行文方便，文中采用网上对跨性别人群常用的一些英文缩写（为统一计，一律采用小写），如ts(transsexual，变性，又称天使)、ftm（female to male，女变男者）、mtf（male to female，男变女者）、cd（cross-dressing，易装，又称彩蛋）、tg（transgender，又称糖果）和tv（TransVestite，扮异性症，指以穿异性服装产生性兴奋者）等。为阅读和理解方便，在不影响原意的基础上引用时有部分删节和修订。

另外说明一点，文中提到的ts不以是否手术为界线，即把没有手术，但具有强烈变性欲望（也称ts情结）的，以及手术尚未彻底完成的人也包括在内。同时，由于变性人的身份带有歧义，在使用第三人称代词时易出现混淆，本文从尊重变性人意愿的角度出发，ftm一律用“他”，mtf一律用“她”，在泛指时，根据语法习惯采用“他”或“他们”。本文受资料所限（ftm资料太少），未注明时，默认提到的ts为mtf，泛指时有时会使用“她们”。

一、天使浮出水面

由于媒体报道的介入，变性现象逐渐为世人了解，社会正在变得宽容，但宽容真的就理解了吗？有ts这样质问：“就如我能够宽容这个世界上有gay[5]，却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以男生的心态去爱男生。身边的朋友能宽容我，但他们也许是认为有人喜欢‘变态’就让她去吧。这样的‘宽容’是真正的‘宽容’吗？”在百度变性人吧里，随处可见攻击性言论。有的指责他们懦弱：“你们变态是不是因为你们不能克服挫折？我觉得要变性的人是思想不坚定。”有的直接谩骂：“一群疯子，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就是没事给你们闲的，人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想那些变态低级的东西。”攻击者一般为男性，但也有部分言论来自女性：“我是女孩，看到你们这些男人这样想，简直恶心透了，不配做男人！”

面对这样的质疑，一个ts的回答颇具代表性：“变性手术只是帮一个女人去除身上不必要的东西，和整形一样。你以为我想做就可以吗？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个手术有多痛苦谁愿意？但是身不由己……我做手术并不是为什么好处，我知道当男人好处真多，当女人苦，但我是女人我只能当女人。”在这里，产生质疑的关键在于ts那成问题的身份。你只有先承认了她的性别，才能理解她的行为。否则，沟通将永远不可能，所谓宽容也于事无补。

由于在人群中比例偏低，环境压力过大，ts在现实世界想认识同类很困难。一个ts由此发出感慨：“天使们连彼此在哪都不知道，想见到自己人太难了，就算有人联系都不敢见。”许多ts对夏站的论坛有着深厚感情，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进行相对自由和安全的交流：“记得刚刚看到这个坛子的兴奋，有一种漂泊很久回家的感觉……这里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姐妹兄弟……我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压抑自己，再也不会看到异样的目光，再也不要苦苦考虑他人的看法了，这是一件多么舒心的事情！”。

网络自由平权的特性，使得ts从被遮蔽的状态下显露出来。他们给自己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天使”，以此来强调自己脱俗的身份。网络给予他们的空间虽然不大，却让他们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而之前，这些权力完全掌握在媒体和医学人士手中。由于切身利益相关，他们一向很难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少ts是以做代言为条件才换得手术机会，不得不配合媒体进行宣传；手术的特殊性使得他们对医生极其依赖，即使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也只能妥协。2004年，论坛开设过一个评论某医生的投票，尽管之前不少网友发表了对他的不利言论，但从投票结果来看，投票人仍相对理性，参与投票的 61 人中，只有24.3%的人认为该医生人品差，更多的人承认并不了解实情，这说明他们并没有滥用这刚刚争得的权利，遗憾的是这些讨论大多被湮没了。

性别表演与性骚扰

在网上，ts们经常交流与性别身份相关的困扰。一个ts如此描述自己去外地上学的经历：“在1200公里以外的地方生存，学习做一个24小时不停揣摩男性心理以伪装成他们同类的演员吗？我没有信心……可是，像现在这样不接触社会，躲在家里，在互联网凭借只言片语寻找同样的人，很累……一直这样，也会崩溃吧。”由于过分紧张，她一到学校就陷入恐慌中，不得不再次上网求助：“我想问，被杀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是真的严重的问题，厌恶、憎恨、意图伤害甚至杀害的眼神我看太多了…….在宿舍里非常危险，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模仿男人的心理，总把客气话当真，这真的是致命的。”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兼具两性气质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但如果无法平衡，前景仍然堪忧。比如这个ts最终坠入到了混乱中：“我总是能得到上司的赏识……那个时期，我的理性可以控制我的情绪，不会干扰到工作。自己的女性化思维，反而可以协助我和同事保持一种比较亲密的关系。到了今年，我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喜怒无常，也无法抑制有时表现出一些有异于自己性别的言行来。无法思考工作，无法和同事正常交往，遇事容易歇斯底里，头整天的疼，工作效率低下，重复犯错……逐渐无法用男性的身份来在社会上生存，即使强迫自己那样做。死我并不怕，活下去对我来说才是艰难的。”

有人把ts出现的这些问题归因于心理缺陷：“我觉得不是世俗的扼杀让你们举步为艰，而是你们不能走出自己画的圈，你们的心态异常敏感冲动。”由于使用激素和过分敏感，部分ts确实存在心理失衡，但也不能因此否定环境的不友好。很多ts都受到过不同程度的骚扰，比如这个公交车上的例子：“由于刚吃药不久，乳房极敏感，怕挤会很难受，我用手护着那里往人少的地方站……旁边有一个50来岁的龌龊男人，用眼睛盯着我一个劲儿的看，我被盯的低下了头。他慢慢靠近我，用胳膊故意碰我……我忍无可忍了：‘你干什么?上瘾了是不是?’没想到他说：‘摸你怎么样，就摸了’”有的ts最终只得选择躲避：“性骚扰从我十几岁到现在就一直没停过，不管同性恋或所谓的正常人，都骚扰过我……我想换个城市居住，那里没人知道我是ts。”

更令人忧虑的是，有的被骚扰者尚未成年：“我现在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在排位时把我放在五个男生中间，我后面有两个男生天天对我摸来摸去。我制止他们，他们却说我又不是女生，摸一下又怎么样。”有人给了他一个过激的建议：“一定要打他，尽量以一个男性身份打他。狠狠的打，用你能想到的最粗野的词去骂……你可能会觉得新奇和舒服，但一旦很多男生知道你可以被摸，如果你再可爱点，那就非常糟糕了……一定不能开这个口子。要用拳头告诉他们别惹你，否则后患无穷。”以暴力来对抗骚扰，显然是欠妥的，但是，我们怎么能够在不给他们提供支持的前提下来指责这种行为呢？

变与不变？这是一个问题

在ts那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即变性手术。没有手术的ts是不是ts？不选择手术是不是对自己不负责？手术是个新鲜事物，历史太短，很多ts在追溯既往时只能想到两性人和太监，这让他们感到痛苦。如一个ts所说：“本mm[6]在童年和少年时代误以为宫人[7]也是变性人，曾经幻想自己就是一名小太监……但是很不幸，真实的太监根本不是任何意义上的ts，把太监与ts相提并论是错误的，是对ts的污辱。”

有人选择手术，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体：“我其实可以不做，我在没有手术前过的完全是女孩子的生活，有一个很爱我的男朋友，他对我的情况早已理解，我已经扔掉以前的户口，托人重新搞了女性的身份证和户口……表面看来，具备了一切女生的条件，但实质的东西没有变，一旦把这些条件抛开，我在这个社会上根本活不下去，所以我还是选择手术。”更多的ts尽管不喜欢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想手术：“很不协调，有时看到都会感到可怕！但我也没有特别厌恶，非要置之死地那种感受。”

ts不选择手术，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受传统观念影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我就是下定决心不变性。”有的顾虑家人的感受：“我宁愿家人接受我是个同性恋，也不能让他们接受我是变性人。”有的ts自己无法面对：“我不停告诉自己‘过两年有足够钱就ts’，以此来让自己有个目标，不要崩溃。实际上我工资不低，工作这几年，我积攒一点钱，就想办法花掉……这样做可以推迟‘有足够钱’的那个日子…….我对自己的想法有负罪感，不敢面对。”有的对改变的身体感到困惑：“用药快一年，我想我应该有了成熟女子的身体吧，但真的是我想要的吗？看见镜子前的自己，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很难过。”有的担忧手术无法改变思维模式：“男性化的思维方式是自己无法更改的，害怕术后即使外表看不出问题，也会因此被女人们排斥，视为异类……”。

已放弃变性的ts经常现身说法，劝阻他人不要变性。有的指出变性代价过高：“我过去也很激动，以为做了手术就可以得到一切。四处筹钱，还服药，结果把身体搞坏了，还导致家庭破碎，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莫及。”有的论证改变的可行性：“我现在基本不想变性，原来根植于脑海中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而且对女孩子也有了一些感觉。我想，大家平时多培养下男子汉气概，说话多硬些，多发发火，对治疗都有好处。最重要的一点，要使自己忙碌……在社会活动中你会不自觉发生一些转变，因为周围环境是以男人的标准来要求你的。”尽管对有些人而言，放弃ts是个炼狱般的过程，但这也许比手术更可取些：“刚进这个圈子时，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当时的我是个真正的ts。我为不能ts的痛苦自杀过几次，直到‘温柔’出现改造了我……我终于有种快要天明的感觉，于是我选择了适应社会，不再是让社会适应我……我不赞同继续走ts的路，没有结果的……很多东西其实没有都可以很快乐地活着。”

但是，也许那些可以改变的人，本身就不是真正的ts？有的人看起来更适合做cd：“随着时间迁移，我看到和听到这方面的新闻报道，使我明白ts的道路很坎坷和艰辛，并不象我想的那么完美和天真，我现在已经逐渐转变为cd。”又比如这个，看起来应该是tv：“本人经过心理治疗已经回到健康男孩……我当初无非是借用女性衣物来自慰。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有几个是心理真正倾向女性？我想大约 80%的人都是因为某种刺激吧。”那么他们的经验对于那些所谓的纯ts来说，又有多少借鉴意义？如果对无法改变的ts进行治疗，会不会如同对同性恋进行治疗，加深他们的痛苦。

对于手术，每个ts都有自己的看法。有人认为是回归正常，甚至走入极端，否定手术存在：“我是女人！没有变性！即使做了手术我也不承认我是变过性的女人！……如果承认自己变过性，就是侮辱自己的女人自尊心！”但也有人看法相反：“我觉得手术后比手术前更不正常，不少姐妹却认为手术后才是正常人。为什么都是ts，我的想法和其他姐妹不一样呢？”

变性后ts是否真的能够融入普通人的行列？有人如此讲述手术后一些ts的经历：“曾经见过一个(mtf)ts，术后两年一直以男性身份生活……对她而言经济没有问题，但她却在两年后才去隆胸……当一个人在生理上从男性变为女性，却不愿以女性的身份来生活，这是为什么?.....这是不是从一种身心不一的状态又转换到另一种身心不一的状态？由此不禁想起很多ts术后的状况。一种是绝对自恋，她不喜欢男人，也不能接受和男性有性或感情的接触，但却喜欢在各种场合展示自己女性的身体……另一种又是一个极端，我曾经有一个mtf朋友，当她度过康复期后，第一件事便是找男性疯狂那个，达到烂交的程度。以她的话来说，既然我有女性的身体，那我就要证明给人看，我是女人。还有一种就是术前不顾一切的追求，一旦术后，却又整天长吁短叹，愁绪锁眉，总是对人说为了一个身体付出多大多大的代价，是否值得等等。”

手术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做，什么情况下不能，每个人理解不同。目前得到多数人同意的看法是：手术应该尽量避免，但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要是我觉得值的话，我是否拥有足够理由去做一件事，即使这件事跟普遍的价值观有抵触？那些自杀的族群，他们的死就那么可恨吗？是愚蠢吗？……为什么说活着比死去要强？我们是站在做了那个动作的人的角度去思考呢，还是站在普遍价值观下评论呢？我们在说理解什么的时候，这个理解的立场在哪方？”这样一些问题，始终是无法回避的。

法无禁止即可行

我国对于变性没有任何规定，但实际操作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了，医院根据一些相关证明（如症状诊断、家庭成员的认可等）决定是否手术，公安局再根据手术证明来变更户籍性别。在国外，不少国家（如瑞典、德国、意大利、荷兰及土耳其等）制定有专法来规范变性手术，涉及内容包括手术最低年龄、国籍、亲属法上之身分关系等。除此外，也有通过行政命令（如挪威、奧地利及丹麦等）或经司法机关判決許可（如卢森堡、西班牙、比利時、波兰、葡萄牙及瑞士等）等方式来进行规范的。

综合起来看，涉及变性手术的法律和相关规定，大致有三种做法，一是无论是否手术，都不给改变性别，如泰国；二是做了手术就可改变性别，如中国；三是不做手术也可改变性别，如西班牙。其中也有细微差别，有的地方只能更改部分证件；有的地方可改变性别，却不能结婚；还有如尼泊尔，可以申请登记为两种性别……。

就我的浅显理解来看，这三种方式中，第一种和第三种都不鼓励手术，区别是第一种惩罚手术者，第三种则鼓励不手术者。这两种方法对于ts重症患者无效，因他们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身体，能否改变身份倒还在其次。但对其他症状较轻的人，则可以有效地阻止手术。我国的做法看上去宽容，其实有很大问题，因为它恰恰是鼓励手术的。你只要手术，就承认你，给你想要的性别身份。更糟糕的是，由于我国禁止同性结婚，同性恋要结婚只能变性，这可能导致一些对结婚非常渴望，而对变性又认识不足的人贸然进行手术。

我国对变性尚未立法，但变性可能引发的问题，法律仍然要管。这些问题大多与婚姻有关，比如丈夫擅自变性，婚姻关系是否还成立[8]？应视为自然终止[9]，还是需要判决？[10]妻子是否可以申请赔偿？[11]应该先离婚后变性，还是不必离婚就可变性？[12]变性人如要结婚，是否该向对方履行告知义务？如想采用人工技术生育或者领养，有什么样的程序？另外，一些针对单一性别制定的法律（如拐卖、组织卖淫、强奸等），涉及变性人时该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目前都还在争论中。

二、cd与其他跨性别人群

除ts外，最大的跨性别人群是cd。他们喜欢穿异性服装，但可以接受自己的生理性别。cd的人数远比ts多，变装类网站虽有被当作色情站点打击的危险，人气仍明显高于ts网站。不过他们很少受到关注，很少见到媒体报道。多数cd在日常生活中是普通人，认为“接受采访太冒险”。2006年12月，苏州电视台曾给cd做过专题节目，播出时间约10分钟，节目放到星空变装网后不久，因有人怕泄漏隐私而撤下了。

在论坛里，不少cd讨厌来看热闹起哄的人：“这里是姐妹们发表真实感受的地方，却有不少瞎忽悠的帖……姐妹们也不思考思考，也不查下他的资料，查查你就知道了，他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口口声声说自己天天穿女装上班，可能吗？……我希望斑竹看到这样的帖子，眼睛亮一些，或者干脆不要客气，坚决删除。”为避免发生纠纷，泄漏个人隐私，网站采取了一些相应措施，比如设置vip制度，对某些信息进行加密，只有那些经过验证的会员才能看到。

cd在现实中的生存压力相对ts好些，但偏见和歧视仍很普遍。他们经常被人嘲笑，比如这个cd在三八节的遭遇：“那个bt[13]又开始调戏我，说我刮了胡子，换了衣服也准备过节呢。这还不算，我出门时还大声吆喝：女人，你出去逛街呀。满楼道都听得清清楚楚。”cd消费时也会被歧视：“看好一条女款牛仔裤，我问店主有没2.1尺的，店主以为我给女朋友买，很热情地拿出一条，当我提出试穿时，店主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连说：‘你穿不了’。我问她有没大一号的，她极不耐烦地说没有。恰巧这时进来一位女士，也要2.2尺，店主忙拿出裤子给她试，还对我说：‘你走吧，没你穿的’。我只好离开，隐约听到她跟那个女顾客说‘变态、流氓’什么的。”

有的cd受了委屈来网上抱怨：“太多的人不理解而极力排斥，他们懂得我们的苦吗？这是难以自控的愿望，天生在我们身上，成了一生的负担……真希望社会能够宽容些，给予我们多点空间，让我们少些哀伤。”不过乐观的也大有人在，马上有人劝慰道：“cd本是快乐开心的事儿，楼主[14]如此困惑大不应该。”这样良好的心态在ts那很少看到。这也许是ts排斥cd的一个理由，认为他们只是游戏，无法理解ts的痛苦。

终将消亡的cd？

纯粹的cd和ts差别较大，但更多人处于中间地带：“从6岁开始穿裙子，到现在一直穿女性偏中性的内衣，没有感觉了……我想完全享受女性的生活，而不是cd的变装冲动。”同样，cd与tv的界限也很模糊，有的cd穿女装是为性刺激：“我不管自己女装，还是穿裤袜或者女内裤，还是看同好穿，都能引起性兴奋。”有的还喜欢sm[15]：“我喜欢看镜子里变装的自己，幻想自己被男人玩弄，被捆绑，被虐待。”年长的cd往往都经历过tv的阶段：“中学时cd纯粹为性，现在生理和心理都变化了，发觉自己由tv变成了纯cd。最明显的是穿上喜爱的衣物时兴奋感觉弱很多，对着女朋友反而强多了。”

不少人认为cd的倾向不可能改变：“这么多年过去了，越变越有兴趣，不能改，也不想改。无怪乎有人说变装是一种病，不是医药能解决的。”有人甚至把它与吸毒相提并论：“我认为cd和吸毒有某种相似性……我确实感到对cd欲罢不能，那种心理上强烈的欲望没法摆脱。”但也有人认为cd的欲望可以减弱，或者间歇式地消失：“前些天在影楼照了写真集，感觉非常幸福……现在我发现自己不想变装，对cd的热情好像经历了一个高潮后，在逐渐回落。”

 有人认为cd的起因与ts类似（多数人认为ts主要是生理因素），有基因的作用。有cd这样表达自己的看法：“在父母亲的身上遗留下或多或少的基因，前两个月我在一所小学见到一个小男孩，他举止投足中，尽显女性的气质，长得却十分男子气概……他的父母都很支持他，这让我想起他父亲身体里面的必然性。”但更多的人认为cd的成因没那么复杂，只是“一种爱好，一种和抽烟、喝酒、赌博相似的爱好，是人生阅历增加的一种方式。”

不少人指出，cd可以缓解压力：“穿着女性衣物，压力会很大程度上释放……很多人都喜欢这样的感觉，除非男人感很足，或是没有试过……一次长时间出差中，一个胸罩给了我很大安慰。”但这种缓解只是暂时的，最好要加以控制：“我们不应该随便穿女装，一定要把握自己，要注意场合，要考虑家人的感受。大部分时间我们要彻底忘记自己是cd……cd只是我们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有魅力的cd。”

类似观点在cd中很有市场，他们更多地在考虑如何适应社会，而不是对传统观念进行颠覆：“cd应该对自己有适当的估价，如果变装后太难看，又何必非要到广庭大众中去招摇过市呢? 就在家里对镜子看着陶醉一番，或与其他cd姐妹快活一阵，同样可以得到满足! ”有人认为自律不但能博得社会宽容，还能获得更多愉悦：“我们不可能天天做女人，我们要工作，有家庭，这样就限制了变装，这种限制恰恰帮助了我们，成全了我们，这样变装才对我们更有吸引力。”

cd的感觉一直让人困惑：“如果不分男女，穿在街上被人看到都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穿在身上就不是cd了，cd的感觉从何而来？”有人认为cd与服装的性征有关，所以cd现象终将消亡：“以后都不叫变装，而叫追求更美，男女服装没有分别……到时，街上走着的人穿各种漂亮衣服都有。”那个时候，是否又会发展出新的cd形式？男女的性别差异是否真的无法消除，如果消除必须以牺牲cd的愉悦为代价吗？

cd的困惑：何去何从

在跨性别人群中，cd与ts关系较近，经常被混为一谈，但这不但没能使他们更亲近，反而加深了隔阂。cd和ts之间时有嘲讽，甚至还有极端的攻击言论：“cd和ts根本不一样，虽然都喜欢穿女人衣服，但cd认为自己是男人！ts是人妖！一般都自做主张吃激素，把自己搞得男不男女不女，竟然还有脸来拉无辜的cd当同伴。”许多人强调两者间的差异，但正如某ts指出的那样，差异并非恒定不变：“比如你经常cd，而你的家人和朋友理解你，帮助你，让你感到cd很正常，你又怎么可能会变成ts？”

不少cd表达出想回归普通人的心愿：“cd让我觉得性格扭曲，有时候觉得挺难受的，很不应该，对不起很多人，以后想过正常的生活。”但也有人能把cd与其他的生活分开，不受影响：“虽然喜欢穿女装，但仅限于家里，达不到浓妆艳抹走出门的程度。感觉这种特殊形象和自己在外面的形象，就像网络上的虚拟形象和现实中的形象一样，有一个清晰的界限。”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cd就真的成了一种享受，不会再困扰自己的生活。

cd最为担忧的是自己会不会发展为ts：“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地地道道的cd，可这一年多来，我越来越怀疑……我不知怎么的，跑去把眉毛做了，还做了双眼皮，留了指甲，开始留长头发。以前我想的是找个女朋友，可现在有点迷茫……有时会想要是有个男朋友爱我、关心我多好！现在跟两个同事一块儿住，夏天的时候，我没由来地觉得不方便，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身体。有时早上起来看见他们小便，我的脸会自动红起来……男孩都喜欢看日本av[16]片，当和我的同事一块看时，我看的是那个男的多强壮，想的是‘要是我是那个女的会怎样？’晚上做梦不再是和女的做爱，而是梦见我去舔别人的JJ[17]，别人的JJ进我的肛门……天啊！我这是怎么了？我应该怎么办？”

乱花渐欲迷人眼

不管以性别还是性取向来划分，总有些人会落到范畴之外。有人强烈感到，无论怎么划分，自己都是个局外人。这包括性别认同时的迷惑：“我并不100%认为我是异性中的一员，同时也不认为自己是同性中的一员，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也包括性取向上的无所适从：“我觉得我们跟cd、ts或者绳艺[18]是两码事，属于品尝过女性化感受的男人……我们需要的感受，女的提供不了，男的提供我们又觉得别扭。”有时候，性别认同与性取向之间有一定联系：“我感觉我的性取向是：无论我是男女，我喜欢女人。把自己当女人时，有时喜欢男的。”

有人兼具同性恋和变性倾向，不少男性表达出女同性恋情结：“我羡慕女孩子，恨自己不是女生，但我又喜欢女孩子，只是不同于男生，简单来说如做爱，我在心理上厌恶那种插入的感觉，以至每次和女友做爱后都会恶心反胃，难道我是女同性恋？”类似情况在女性中也存在，有人这样描述自己的朋友：“她现在是拉拉，不分[19]，大部分时候是p，但经常幻想自己是个男人，以男人的身分和另外一个男人相爱。”

有人厌恶自己的身体，却不想变性：“我碰到一个女生，她厌恶自己身体一切的女性特征，说那些对她毫无意义……同时她也根本不想做男人。”这种情况常见于女同性恋中的t，严重的也会选择手术，比如去掉乳房或子宫。男性中也有人不喜欢自己的生殖器官，但并不想变性：“我服药三年多，dd[20]已经小得可怜，只剩排尿功能，无论怎么刺激都没有反应……早就想割除讨厌的小dd，不过还想留下，排尿方便。”

有人希望兼具两性器官，这样心理上更接近异性，而生理上的快感也能保持：“我是一位19岁男孩，很羡慕女孩曲线的身体和娇媚的面容，可以穿漂亮的女性衣服，但我还想保留男性的JJ。”也许，在两性间自由穿梭是最理想的状态，单纯从外表来看，这种想法是可能实现的：“我很想有一张中性或者女孩的脸，这样穿男衣服就是帅哥，穿女衣服就是美女，能在两个性别之间互换是我一直的愿望。”

三、疑义相与析

在讨论跨性别现象时，有一些问题经常被提到。比如应该如何看待ts和变性手术？ts属于生理疾病、个人爱好还是有意识在颠覆什么？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吗？在多大程度上进行选择？我们的选择是出于个人喜好，还是受限于环境的限制？我们应该团结谁，应该反对谁？我们最终将得到我们梦想的权利，还是会再次跌入另一个无法预知的漩涡？

革命、回归或者游戏？

有人搬出哈耶克的“扩展秩序”来维护变性人的权利，“扩展秩序”说的是理性自身具有弱点，人类社会的主要进化方式并非理性建构，而是自生自发的，所以要发展，就必须容忍异己的存在。以此类推，我们应该容忍变性人的存在，承认他们的相关权利[21]。但对某些ts来说，这样婉转的承认显然不够，他们需要更多。

有的ts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自豪感：“我是个变性人……我一直认为变性人是最优秀的人种，因为他们敢于挑战世俗，敢于超越自然。”他们反对医学界强加给自己的病人身份：“我可不认为我这是病，不过是与一般人不同罢了。为什么不能理解为我们比一般人高级呢？或者说走在进化的最前端？”

在网上，有ts呼吁组织起来进行革命：“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需要千千万万的ts姐妹团结起来，完成前辈留给我们未尽的伟大的变性革命事业。”这样的言论迅速遭到反对，有的表示不喜欢泛政治化的表达：“我们的手术和政治没有关系，给自己一个正确的定位才有利于做好事情。”有的认为这种论调是自取灭亡：“革命？革谁的命？变性革命？发什么神经病！中国政府早晚把我们当反政府团体查抄了……请别再拿这种东西到处散播，以免给大家制造混乱和灾难。你的政治理论和思想简直就是小孩子瞎胡闹！”

cd中也有人持类似观点，比如认为cd兼具两性特征，可以在两性间自由转换，又能避免变性的代价，是更为健康、人格更为全面的理想人。有人在庆祝变装论坛周年时，发表感言说：“我们的星空社区发展进入了一个伟大的新时代，我们相信：星空将会越来越壮大、越来越美丽。”这类很快也被泼了凉水：“别提什么‘伟大’，能太太平平地变就不错了。”由此看来，更多的跨性别人群是将自己的行为看作一种为获得愉悦而进行的特殊生活方式，而非其他。

与谁结盟？

ts的群体太小，社会关注度不够：“我们易性病人网上至今没有个像样的论坛，贴子也寥寥无几”。鉴于这种情况，ts很自然地想到要寻求支持，应该与谁结盟呢？有人倡议：“ts姐妹喜欢团结弱势群体，把cd也拼命来团结……cd只是喜欢穿女装，在生活中完全是个男人……就算有一天，cd成为社会主流，对ts又有什么帮助呢？相比之下，gay更应该团结。”

对这类说法，不少人不赞同，她们无法认同同性恋的情感：“曾经尝试把自己往gay靠拢，但始终觉得别扭，虽然他们的群体处处散发出冬日午后阳光般的暖意，熏得人很舒服，但怎么也没法学会像gay那样去爱。”一些思维方式较极端的ts更是坚决反对：“男同要让我碰到，我就拿着我的小皮鞭狂抽死，然后用针刺指甲，然后用刀片割肉，再然后我就穿上俺的大头皮鞋猛踢。有谁了解我的痛苦哇…..我常常被人误以为是男同。”

有人从功利的角度出发，论证与同性恋结盟不可取：“ts的最终要求是融入社会，用女性或男性的身份去生活，是顺应现在的伦理和婚姻观念，而gay、les和bi要求的是跟现在婚姻相反的伦理观念……把ts拉入‘反社会’‘反伦理’的所谓弱势人群，是本末倒置。”更有人以此攻击同性恋：“我们是正当回归！他们是乱！”

无独有偶，天涯的同性恋版面，不少人也表示出对ts的反感：“最烦的就是把同志和变性联系在一起。”有的更是非常厌恶：“感觉变性很恶心，是对问题的逃避！除非被人用了宫刑，不然实在没必要，做gay也要做出点气节。”女同性恋中不少人也对ts不理解：“女人就是女人，把自己当男人看，坦白说，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啦。”很多人觉得无法接受：“易性癖女人太可怕了，跟她一起生活我会很不自在。”

那些对ts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如“一个易性病人不去手术，一辈子都以同性的身份爱同性，究竟算不算同性恋？”让很多人感到尴尬，不愿发言。这使得能接受自己ts倾向的网友感到愤概：“难道易性病这个话题在同志地盘是个臭狗屎吗？”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有人认为这种讨论是在侮辱t：“请大家看一下，纯t在这个帖子上回复的有几个……这种讨论实际是对t的一种伤害。”为什么讨论变性会成为一种伤害，变性被污名化的程度难道比同性恋更严重吗？

ts和cd之间，如前所说，也存在很多冲突与矛盾。有ts这样提及cd：“好多人问我，你是ts怎么不穿女装，在我看来，没有做变性手术前，明显像个男生穿女装好看吗？想找新鲜找cd去，他们可愿意给人欣赏那怪样了。”夏站的论坛很多版面本是ts和cd共有，后来却不得不进行划分，因为不少人抱有这样的观点：“我坚定地认为ts和cd绝不是一类人，不要搞在一个论坛瞎起哄，引起不必要的争执。”这些分歧在很多时候，是让人伤心而又无奈的。

性别差异

尽管ftm的媒体报道很少，但香港和台湾都有数据显示，变性手术以女变男居多，这与公众的印象截然相反。有人猜测这与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和女性失业率高有关，但也有人认为是手术对男性的压力过大：“男的去作变性手术，周围的人很容易联想到宦官，排斥心理很强；另一方面，也容易被当作人妖看待。”ts情结和手术中存在的显著性别差异，说明ts的起因并非单纯的生理因素，在很大程度受到社会性别意识的影响。

有的ts想变性，更多地是想改变社会性别身份。在一些ts的表述，可以发现他们对性别的认识有些表面化：“女的能穿漂亮衣服，留很长的头发，很漂亮的发型，遇到不高兴的事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还能撒娇，有人爱，有人照顾，有人呵护……上个学毕业等嫁就行，不用费很多精力。从小时候开始，无论家长、老师、亲戚都特别关爱女孩，现在网络游戏里，也都是女的吃香…….多不公平，凭什么我们出生在这个时代，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性别？”

社会对女性的歧视，有时让ts感到别扭：“别人说我娘娘腔，我很不高兴，他太有贬义了。”这种感觉强烈时，甚至会使得ts放弃变性：“我很瞧不起女性，觉得女性都是低能儿，怕变性后也成那样，所以一直保持男身。”同理，某些男性的缺点也会鼓励ts变性：“正常男人都和我不一样，这些让我失望透顶的人，他们有其所谓的‘面子’，极其无聊地在语言上争强好胜。他们真的是土做的，被现实物质折磨的低贱、恶心。”有的ftm也出于类似原因要变性：“我觉得女人是自甘下贱的……我讨厌低人一等的感觉，我拒绝这样。拼了。”

相反，如果能接受自己的社会性别，手术欲望就会减弱：“其实咱们做男人有什么不好？女人穿漂亮衣服还不是让咱们欣赏的吗？如果你实在想穿，cd一下就可以了……男人走到天涯海角都不怕，奉劝各位想变性的朋友，找回迷失的自我，我们都有个响亮的名字：男人，我们都有个伟大的名字：男人。”我们为了鼓励不手术，是否有必要去引导他们认同传统的（在女性主义者看来明显不合理的）性别观念呢？

结语：

在国外，有人提出跨性别女性主义[22]，认为传统的女性主义者只会对现有性别压迫模式进行批判，而拒绝动摇更为根本的性别二元区分制度。相对而言，跨性别运动更具挑战性，跨性别女性主义也更为宽容，她们把所有扰乱性别区分的人群都包含了进来，力图颠覆现有的性别区分制度。在国内，这样的理论恐怕很难得到认同，无论ts还是cd，都更倾向于维护既有传统，在此前提下求得自己的生存。也许从远景来看，两者的目标一致，但从策略计，我们也许应该走一条与国外不同的道路。

对于跨性别现象，国内的研究很匮乏，本文在介绍基本情况的前提下，提出一些问题，希望引起更多人关注，一起对此进行探讨。就笔者看来，目前对于跨性别人群的研究和报道，过于简单化。大致走的模式是，先命名，比如先给同性恋命名，承认其存在的合法性；其次，讨论该给予他们什么样的权利。目前同性恋的出路是婚姻立法，变性人的出路是手术……其他的还没有被主流文化关注到。但这些出路显然不够，甚至会起一些反作用，它把那些无法命名或虽可命名但不适应这些出路的人更加边缘化了。如果这样的过程持续下去，不知道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也许我们应该呼吁，给黑暗继续保留一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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