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在线－女权主义者的集结地

演讲人：艾利克.法珊教授（Eric Fassin），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社会科学系教授，1987年至1994年在美国布兰戴斯大学和纽约大学任教。自1994年起，负责巴黎高等社会科学院和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社会科学博士课程。他通过法国与美国的现实比较，研究“性、婚姻和家庭”等问题的政治性。相继发表《法国“公民结合契约（PACS）”颁布后,同性恋对家庭的影响》、《自由、平等和性：性问题的政治现状》、《现实中的男女平衡》等论著。

主 持 人：徐安琪研究员，上海社会科学院家庭研究中心主任
时    间：11月2日（四）下午2：00-4：00

地    点：上海社会科学院底楼115会议室
艾利克.法珊为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社会科学系教授，

会议记录说明：该演讲使用语言为法语，翻译不是很准确，我的记录也有疏漏，可能存在部分不符原意的地方，仅供参考吧。

在很多国家，同性恋问题正日益走出边缘，成为一个核心问题。那么，在不同的地方，同性恋问题是怎样提出的呢？本讲座以美国和法国为例进行比较研究，考察各国在这个问题上存在的差异。

同性恋婚姻问题到上世纪90年代才提出来，10年前的法国对这个问题基本是忽视的，那时候如果一句话里同时出现“同性恋”和“家庭”，一定说的是“我家里没有同性恋”。以前我们提同性恋婚姻，多指同性恋为隐藏自己的性取向而和异性结婚，而现在同性恋婚姻则有了自己的真正涵义，并迫使人们对异性恋婚姻的模式进行反思。

在法国，同性恋已经从性规范的问题转化为政治问题，从边缘进入了核心。上世纪80年代初，法律上消除了对同性恋的歧视，成年人之间的自愿性行为是自由的，随后爱滋病的出现使情况发生了改变。例如，两个同性恋中如果一个因为爱滋病而死亡，那么另一个人就面临缺乏法律保障的事实，这迫使人们认识到，同性恋者也是一个社会成员人，有着自己的社会关系。同性恋问题不仅仅是私人间性关系，是性的问题，还是一个社会问题。同时，同性恋问题也是一个国际问题，因为爱滋病的传播是跨国界的。在不同形式的政治体制中，关于同性恋的争论具有差异。不同的国家对性关系有着不同的定义，他们以不同的理由来质疑和反对某些性秩序。

人们往往会认为存在某种规范是超越性的（超越历史和政治），比如需要在什么名义下，同性恋的婚姻才可能成为正当的。曾经有法国的某议员在议会上手捧圣经而遭人质疑，因为圣经是非政治的，它属于宗教，而人们一般认为这两个领域应该分开。在政治上的某些争议，不能使用超越性原则（比如上帝）来进行论证。而在美国，情况正相反，人们经常使用圣经为自己辩护，甚至国会还援引圣经来干涉司法判决。

法国经常使用的超越性原则是科学，议员、部长们会使用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话来论证同性婚姻的不可行，列维在法国的地位俨然如同上帝在美国。更普遍地说，在法国，科学就相当于美国宗教所扮演的角色。我和列维通信谈过这事，他自己是不赞成这样子的。

价值与真理应该被区分开来，因为科学不能作为政治的基础，也就是不能把科学用于政治来制定具体的行动规范。美国的人类学家和精神分析学者也经常发表意见，从专业角度来论证同性婚姻的可行性，但同时他们也表示，需要参照实际情况来最终决定。而法国则相反，科学家、人类学家、法学家、精神分析学家和社会学家，往往都认为有一个绝对科学真理存在，它是占据主导地位的，比如精神分析学家关注的俄狄浦斯情节。

那么，在性秩序和性关系问题上，有什么东西是超于历史和政治的，是不可质疑和不可改变的呢？下面我们来看美国和法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第二个区别，即这些被认为可以脱离历史发展过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美国，人们一贯强调婚姻至上，神圣不可侵犯，具有某种超越性。所以他们通常会禁止同性结婚，而在领养孩子的问题上相对宽松，比如允许同性通过一定的医学手段来生养孩子。而在在法国，人们更看重亲子关系。尽管同性可以同居，具有某种类似婚姻的关系，但不允许他们领养孩子。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宗教吗，应该不是。法国是一个天主教国家，而天主教很重视婚姻。而美国是新教国家，对于亲子关系应该更为看重。

法国的不少孩子都是非婚生的，普遍来看，在欧洲婚姻已不再是生育子女的必要条件，而以自愿选择为主，但美国对婚姻仍然非常看重，以婚姻为罗曼蒂克大结局的电影就发端于80年代的美国，起到了进一步巩固婚姻地位的效果。

美国之所以反对同性婚姻，主要与种族问题相关。美国的种族问题涉及面很广，在历史上就有把种族和婚姻混为一谈的传统，而黑人家庭经常出现非婚生子女的情况，所以同性婚姻也就与种族问题有了某种关联。法国的种族问题并不凸显，主要社会问题是移民，其中移民的子女身份是一个要点，同性恋问题受其影响，对亲子关系比较重视，同性婚姻的争论焦点也一直集中在亲子关系上，

所以，从同性恋问题出发会涉及到很多社会问题，如种族、移民、知识和权力（主要来自福柯）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同性恋问题是一个广义上的性问题，因为它涉及到了社会秩序，是民主领域对于“性”问题的一个扩充。

这里说的民主，我以为并不体现在投票上，而是把一切问题（包括性问题）都视为政治问题，使得所有关于规范的法律和制度都可以被置疑和批判。那么是不是在某些领域里，民主原则还没有得到充分运用呢？比如法国的亲子关系，人们就往往认为这不是一个政治问题，于是民主领域的扩张到亲子关系时就止步了。

福柯关注生命与权力的关系，而权力的形式一直在发展变化中。西方在19世纪以前，权力的主要形式是君主制，也就是让人死的权力，到19世纪以后，权力的主要体现则是让人活。福柯把性问题看做权力问题的核心，是因为性处于两条线的交叉点上，一条是身体的规训，另一条是对人口的控制和调节。在这两条线上，性问题都是一个涉及到权力的问题。而我的观点是对福柯观点的一个延伸，则性问题是民主问题中的一个缺陷。

下面进入提问阶段

徐安琪：在法国，同性恋好象是可以同居，但婚姻仍然并不允许吧？

答：法国的同性伴侣可以取得很多权利，比如税收、社会保险、居住房屋的处理等方面，都有类似婚姻制度的保障，但在移民和亲子等方面，目前还不具备相关权益。

某男士：如果同性在可以结婚的地方（如荷兰）结婚了，那么到法国后是否承认呢？

答：这是一个国际法的问题，目前还没有解决，估计在未来10年会成为一个焦点话题。同性恋并不局限于某个国家，而是一个全球化的政治问题。比如一个国家要证明自己是民主国家，就往往主张妇女和同性恋的权利，反之，阿拉伯国家为反对西方霸权，也常常借助反对同性恋的力量。

某女士：亲子关系在法国是一个传统性的问题，还是后来由于社会问题而建构起来的呢？“传统”在中国是不是一个超越性的东西？

答：第一个问题，是后者。第二个，我对中国不太了解，也许“传统“在中国有类似于“科学”在法国的作用。所谓民主，并不说一个社会应该完全放弃这些超越性的东西，而是这些都不应该是至高无上和固定不变的，比如传统就不能作为制定法律的依据。在法国，传统认为亲子关系是不变的， 一个孩子只能有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但从1966年以后，单身人士也可以领养孩子了，亲子关系就发生了改变的。所以西方有一种观点，认为传统本身是发明出来的，也就是可变的。另外，传统也不是单向的，根据传统我们可以作出各种不同的选择。

某女生：您与福柯的区别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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