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在线-女权主义者的集结地

Saturday
Feb 11th
页面字号
  • ֺ
  • ĬϴС
  • Сֺ
           | 
首页 arrow 学术园地 arrow 学术论文 arrow 本真,还是异化——论性的消费化和消费的性化倾向
本真,还是异化——论性的消费化和消费的性化倾向 打印
本文作者:杨柳
本文编辑:voice
用户评分: / 0
好 


2006-09-30

    性,不仅是自然的,生理的,更是社会的,文化的。在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变迁中,基于社会和文化的差异和变迁,形成了既具有共性,又具有差别的规范。在社会或文明架构下,在那些社会生活越来越市民化的社会中,出现了性的消费化、消费的性化倾向。这是社会变迁过程中性存在所呈现的一种状态。笔者希望从性的角度分析消费,以及从消费的角度分析性,提供分析社会、观察社会变迁的一个新的视角。性与消费的关联,也使性得以成为观察社会分层的工具。那么,性与消费缘何相关联?这种新的社会现象,也引发人们的思索,社会的性化,对性的过度的言说和实践,是否会带来性的非性化;性与消费的这种关联,是性的本真状态,还是性的异化?笔者尝试对这样几个问题予以分析和解答。

 

一、性的消费化是消费社会的一个表征

 

性,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性是指男女之间的性行为以及生殖,广义的性是指一切与人的性欲有关的活动与机能,甚至包括男女性别之分。本文是在广义的意义上使用性这个概念。

性的消费化这种倾向的出现,从理论上说,与现代消费社会的形成不可分割。在过去的社会,人们认为许多东西是不能出让的,像德行、爱情、信仰、知识和良心等,但到了消费社会以后,所有的物品、服务、身体、性、文化和知识等等,都是可以被生产和交换的。由此,从理论上说性是可以被用来消费的。波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的一段论述,论证了这一观点,波德里亚认为, “性欲是消费社会的‘头等大事’,它从多个方面不可思议地决定着大众传播的整个意义领域。一切给人看和给人听的东西,都公然地被谱上性的颤音。一切给人消费的东西都染上了性暴露癖。当然同时,性本身也是给人消费的。”[1]可见,消费社会是性的消费化倾向出现的理论基础。

性的消费化倾向,从现实表现上说,不仅是指性本身是可以消费的(这里绝不仅仅指卖淫、嫖娼以及性用具的买卖),同时也指人们对性的随意的态度,以及性对于人们的消费化、娱乐化、休闲化的意义。目前,人们对性的随意的态度,我们可以从某些群体的性的最高的表现形式——性交行为中来分析。如果在某些人的行为中,性交都随意了,那就更可以想象边缘性行为[2]的随意性了。如从一夜情、午间婚外情、网络性爱等的践行者的行为中,我们看到,性与爱情、婚姻的联系遭到了系统的抹杀,“只要我愿意,只要你愿意”成为其行为的入口,性,就好像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去购买一件商品一样简单、随意,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就像人们消费某种商品那样“用完就扔”。

性的消费化倾向还表现在性的目的的娱乐化、休闲化。在现代消费社会中,性对于人们的目的和意义正在从生殖化、医学化走向娱乐化,“人们对性的理解也既割断了与政治的联系,也割断了与精神、未来的联系”。[3]性正逐渐被快乐原则所阐释,性的休闲和娱乐化得以呈现。性对于人们的意义也正在从一元化走向多元化。约翰·盖格农在其《性社会学》中论述,“在少于一个世纪的时间内,人们已经从那个把性视为生殖和判断人的道德标准的时代,转变到一个拥有多重性意义和性目的的时代。70年代的性目的是表达人际关系亲近感的方式,是表达情感与反叛的方式。旧有的宗教与集体的目的仍然存在,而且其代表人物还往往占据着显要机构中的重要地位,但新的选择已经逼进,做出新的选择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比过去小多了。”[4] 也正因为如此,在现代消费社会中,性对象的变化以及性行为的意义,对于某些人来说,就象人们今天打保龄球,明天我要尝试高尔夫球一样,休闲和娱乐化的倾向正在显现,甚至可以这样说,性也正在成为人们的一种休闲方式。当然既然是休闲,就没有那么严肃和认真了,性已经“去政治化”了,同时“去道德化”的过程也稍见端倪(尽管性在当今的中国,性仍然是道德焦虑的对象)。事实说明,性的目的正在多元化,而且性的休闲化的倾向开始出现。既然是休闲,对于休闲的主体不仅仅局限于夫妻之间的事情,社会也就没必要大惊小怪了。

 

二、消费的性化是性化社会的一个表征

 

消费的性化,性化社会的形成是其存在的理论基础。目前,中国社会如果从其某一特征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性化的社会。潘绥铭教授提出,“性化”在中国20世纪80年代之后开始盛行,将成为21世纪中国性问题的挑战和机遇。性化,是指“生活和个人的一切方面,都慢慢和性联系起来”。其主要表现在性现象的公开化,给更多的事物和现象赋予性的含义,更加突出性别差异中性的方面。性的词汇增加并成为时尚很少受到反对等。[5]既然生活和个人的一切方面,都慢慢和性联系起来,那么消费作为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领域,作为个人生活的不可或缺的方面,也自然和性联系起来。我们可以这样说,消费的性化是性化社会的内在表征。

消费的性化从其现实来说,首先表现在一切性欲都是从实体中摆脱了出来而成为文化消费的材料。文化消费是指消费主体在文学、艺术、教育、科学等方面的支出和消费活动。文化消费是一种精神消费,大都市的文化消费类型主要有三种,一种是以电视和全国性报纸等主流媒体为核心的公众消费;一种是以畅销书、杂志、专业小报等边缘媒体为核心的阶层消费(按年龄、性别、爱好划分);还有一种是以音乐厅、展览馆、小剧场等都市文化为核心的消费。古今中外,性一直是人类最关心的主题之一,不过是在诗歌、小说、电影,还是在绘画、雕塑、舞蹈中,性既是作者们无法回避的因素,也是读者与观众无法拒绝的诱惑。人们可以不同意“性欲是现代社会的头等大事”那样稍稍有些偏激的观点,但谁都无法回避这样的客观事实:越来越多的领域正在上演性游戏,越来越多的 文化传媒产品正在偏离自身的属性而染上色情化的倾向。[6]性成了文化消费的一个重要的内容。目前,性被人们不断地言说,黄色笑话成了人们餐桌以及手机短信交流的主要谈资。在这种交流中,性成为了人们口头消费的内容,同时也是人们的一种精神消费、文化消费,休闲娱乐的倾向表现得很明显了。另外,餐饮文化中的人乳宴、女体盛(源于日本,首现我国昆明,如今已被叫停。用赤裸的女性胴体替代杯盏瓢盆装盛各种菜肴供食客享用)也体现了其文化消费的性化倾向。

其次,消费的性化还表现在作为拉动人们消费欲望的广告等传媒所包含着大量的性符号。目前,性符号在广告、时尚、大众文化中完全出场,“在西方消费社会,性早已成为商品包装和广告的一个花样,半裸甚至全裸的美女常常出现在产品的包装或广告上,从而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和购买欲。”[7]性成了媒介领域中拉动人们消费欲望的新的隐喻和话语艺术。2003年所有的媒介广告中,内容带有性符号的几乎占了一半,一年的总值在1000亿左右。那么,媒介为何以性为载体,充当其产品的激活剂呢,因为性是人本能之所需,无论其地位高低,最能引起共鸣,也因此最难以忘怀。可见性不仅成为可消费的材料,也成为拉动人们消费欲望的手段。当然,目前我们所消费的性,其意义不在于性本身,而主要是由性所承载的娱乐,甚至是商业利润。

 

三、性与消费缘何相关联

 

在消费社会和性化社会的背景下,出现的性的消费化和消费的性化倾向,使性与消费这一在传统社会中很难想象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两种事物,出现了某种关联,消费社会和性化社会赋予了性与消费以“崭新”的形态。当然这种关联,从社会道德系统来说,人们更多赋予其消极的评价,但其也以另类的姿态表明了性的意义的多元化,以及消费手段、内容、以及消费环境的多元化。

    后工业社会是一个消费的社会,是一个物质极其丰盛奢华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它不但塑造着物质的人,使人在物的包围中,慢慢地变成了官能性的人,欲望不断膨胀的人;而且也塑造着人们的生活方式,使享乐主义的生活方式成为主导,也正如迈克·费瑟斯通所说,“遵循享乐主义、追逐眼前的快感、培养自我表现的生活方式、发展自恋和自私的人格类型。”[8];同时也正在改变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目前,“已经没有旧式意识形态,只有商品消费,而商品消费同时就是其自身的意识形态。” 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作为企业和商业借助广告等促销手段而操纵和宣传的意识形态,成为发达国家消费生活中的主流价值和规范。可见,消费社会正在改变和塑造着人、人的生活方式以及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而性作为消费社会的一种重要的社会存在,它与消费社会二者是互构的(消费社会塑造着性,性同时也赋予消费社会以新的变化)。在消费社会的背景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性作为一种社会存在经历着重大的转变。

首先,性正在从神圣走向世俗

宗教价值观认为,人类以肉体的形式出现,而肉体的任何行为――尤指性行为——只有在婚内并为繁殖的目的而进行,才是道德的和正确的。性的唯生殖目的论在一个世纪前被赋予神圣的光环。这与保种的意识有相当的关联。先民社会多灾多难,生存条件匮乏,保种是当务之急,性的生殖繁衍功能自然被摆在重要位置。目前,性是被被过分言说的时代,性的娱乐化的意义张显的时代,性的神圣性没了,性的神秘性也没了,性正在经历去魅和世俗化的过程。

其次,性正在从群体走向个体

除了从神圣转变为世俗,性行为还经历了一个从群体理由向个体理由的转变过程。性实践的存在曾经在相当长的历史中,其主要源于其集体理由:“性行为应当为了国家的利益(为国家增加劳动力),或者为社会(家庭)、人种、民族的利益,或者为了精神的健康。”[9]如今,这类群体目的的魅力大减,人们更加关注个体。“人们不再认为,性行为应当为大的目的服务,而将其视为个人的选择。性行为的理由仅限于个人的愿望。当今流行以游戏、享受、爱情、亲密感及娱乐为目的的性行为。”[10]在此,需要强调,人们从性中得到解放,得到快乐的来源不仅仅在于性行为,还有对性的不断的言说(如,黄色笑话,黄色短信等)。

再次,性从私人领域走向公共领域

在对待性这个问题上,关于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有两种说法,一是从性的社会控制的角度说,认为如吉登斯对于现代性的论述那样,中国城市里的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划分日益明显,陌生人社会已经形成。这样象过去那种依赖于革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的道德制约基本上瓦解了。二是从性的话语言说系统来说,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的界限正在消解,性正在从私人领域走向公共领域。这里我们主要指第二点。性不再是精神禁锢,不再是不可言说的禁令。新闻传媒特别是网络等公共领域已经公开性的对话和讨论,性的话语压抑机制在慢慢放松。性感成为时髦的词汇,成为性吸引力的表达方式。与此同时,在教育领域,性教育开始收到社会各界的广泛重视,向中小学生进行性教育的努力正在付诸实践。”[11]目前,从某种程度上说,变得“可说、可看、可做”,“可娱乐化、可商业化”。性已经成为互联网上的主题之一,甚至可以说是人们网络聊天背后的主要驱动力。透过网络我们可以发现,网民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虚拟世界”中,大胆表现自己的性观念、性行为及性欲望。可见,性的话语的传播已经突破了私人的领地。

 

四、性与消费关联的结果及其反思

 

在现代社会中,人们的消费文化与社会分层存在一种更紧密的互动关系,使得消费领域成为一个富有社会结构的领域,既然性与消费可以存在着某种关联,那么,进一步引申,以消费文化为中介,性与社会分层存在着关联,性同样可以成为社会分层的工具,在这里需要强调,我们说的不是葛尔·罗宾在《关于性的思考:性政治学激进理论的笔记》中研究的性的分层,而是性同样可以成为划分社会阶层的工具。从传统上讲,“性”的意义绝不仅仅是表达爱情,除了爱情外,还为了繁衍后代、肉体快乐、延年益寿、维持生计、建立或保持某种人际关系、表达权力关系。当性与消费相联系时,使得性突破了传统的7个意义,取得的作为社会分层工具的功能。通过性行为,可以将社会成员划分为不同的阶层,我们从民间的顺口溜中(如,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花,三等男人下班不回家,四等男人下班就回家,五等男人下班回家老婆不在家)可以看出,性同样可以成为观察社会分层的一面镜子。从消费社会理论上看,消费的目的不是为了传统意义上实际生存需要的满足,而是为了被现代文化刺激起来的欲望的满足,甚至是社会身份的满足。换句话说,人们消费的不是商品和服务的使用价值,而是它们在一种文化中的符号象征意义。由于消费具有典型的符号化特征,行动是显示某种意义的符号。当性与消费相关联时,使得性行为也具有符号性,在特定的社会背景下,同样会成为某些人个人身份的一种表达。那么,个体在性方面的观念以及行为同样可以成为取代出生、血统和种姓等级制度来作为个人的“识别系统”而存在,这反映了社会的变迁,也可以说是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变的一个表征。也可以这样说,性与消费的某种关联培育了某种生活方式,同时也生产出了某种社会身份和阶层,甚至可以说,“造就”了一个群体(如方刚所研究的多性伙伴群体)。由此,可以看出性的符号性与性行为是互塑的。

事实上,因为人是消费的动物,所以人才是生产的动物,只是因为商品经济的发展以及大众传媒的发展,凸现出消费社会的特征。这种特征是一种展现,而不是一种创造。性也是这样,也是一种展现,或者说是张扬,性的功能在人的消费中主要的和根本的表现为生殖和愉悦。有关性的一切现象,从人类产生以来一直就有,只是在消费社会中,展现出来了,向人们展现出性的消费化和消费的性化倾向。

性的展现的结果就是,性的泛化导致了激情的缺乏,消费的价值在于稀缺性,而性的泛化消解了稀缺性,从而使性的愉悦功能以及生殖功能反而减弱。 而且“在越来越在按照商业化并工业化了的物品及信息来评估性欲的同时,物品及信息偏离了他们的客观合理性,而性欲也偏离了其膨胀的合目的性。”[12]

基于上面的分析,以及性与消费关联的理论所带来的结果,有必要继续思考两个问题:

问题1:社会的过度的性化其发展趋势,是否会使性“非性化”?

关于性化问题,潘绥铭教授认为,性化在中国进行得非常顺利,从过去的非性化,到文革时期的压抑,再到性化的巅峰。当前中国由一个威权社会变成了一个自由社会,个人自由度甚至超过了许多发达国家。当然一个性化的中国正在形成,可是如果在向前走一步、两步,我们的性会走向何方?性被过分的言说和实践,泛滥了,主流意识形态的社会控制瓦解了,性恐怕也就不是原来意义的那个带给人情感、心灵震撼、亲密关系、让人脸红心跳的“性”了,到那时,另一种意义的“非性化”的社会恐怕就诞生了。当然,过度的性化所导致的“非性化”与过去的文革前性的失语不是一回事。

问题2:性的消费化是性的本真状态,还是性的异化?

性的消费化,是性的泛化的一种状态,似乎性的规制在淡出。福柯在《性史》中论述,性与权力是相辅相成、相互支持的。正因为有权力,性才成为带给我们诸多快乐的事情。有禁忌才有快乐,如果人真的在性上毫无禁忌,也毫无规范遵循了,我相信性的快乐化也会降低。实质从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是性的异化。

性以及消费领域的变迁,是我们观察社会变迁的一个视角, 当然,无论这种变迁是社会的常态,还是偏离常态的变迁;是健康的,还是病态的;是社会秩序本身,还是正在“脱序”。总之,变迁是社会发展的常态。作为学界不能无视这种变化,因为“性是人生中具有最大渗透力的因子”[13],“性可以扰乱社会结构,破坏社会身份,解散社会团体。”[14]笔者希望对性与消费关联的倾向的揭示和反思,以期在社会运行的不同领域提出警示,维护社会生活的良性运行与和谐发展。

参考文献

[1] 让·波德里亚:《消费社会》,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58页。

[2] 上海的金德初将性行为划分为“目的性行为”、“过程性行为”、“边缘性行为”,目的性行为是指异性间性交是符合物种世代传递的、合目的的本能行为,是人类性行为的最高形式;过程性行为是指采取一系列使男女双方或个体单独逐步达到性唤起合性兴奋的同步的、辅助性活动;边缘性活动是指受性吸引的驱使而出现的大量的行为与活动,如拥抱、接吻等。参见彭晓辉:《性科学概论》,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84页。

[3] 黄永林:《民间荤故事的功能价值及文化意义》,载于《华中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3期。

[4] 约翰·盖格农 :《性社会学》,河南人民出版,1994年版,第327页。

[5] www.39.net/eden/ hot/xwhj/fyrw/72759.html

[6] 王海铝:《广告诱导下的修身养性观》,贵州社会科学,2003年9月。

[7] 王宁:《消费社会学:一个分析的视角》,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158页。

[8] 迈克·费瑟斯通:《消费文化与后现代主义》,译林出版社,2001年版,第165页。

[9] [10]约翰·盖格农 :《性社会学》,河南人民出版,1994年版,第27页,第28页。

[11] 何雪松:《社会学视野下的中国社会》,华东理工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19页。

[12] 让·波德里亚:《消费社会》,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58页。

[13]凯查杜里安:《人类性学基础》,农村读物出版社,1989年版,第99页。

[14] 费孝通:《乡土中国 生育制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140页。

评论 (0)Add Comment

输入评论内容

busy
最近更新 ( 2006-09-30 )
 
“人民网”数据库2005年度性别议题新闻报道的传播监测报告< 上一篇   下一篇 >女性主义正反论

站内快速检索

谁在线?

没有会员在线
游客: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