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云大人类学系的学生
在今年第3期的《国外社会科学文摘》上刊登了一篇名为《有时候做男人真难》的文章。由于各种原因（如“男人因传统职能的丧失变得软弱，而女人没有；女人有选择权，而男人没有；男人在情感上一无所知，而女人不是这样”①等），男人的日子可谓每况愈下。这些原因归结于一点，是女权主义、女权运动导致了男人越做越难。因为没有女权运动的话，男人们会保留传统供养者、保护者甚至生殖者的角色，会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但现在，女权主义、女权运动使女人开始叛离她们的传统角色，而在此种情况下，男人的传统角色也显得暗淡无光或者失去意义，养尊处优的日子正逐渐离男人们远去。
这一切确实应归因于女权主义、女权运动，但最终这究竟是女人的错，还是男人的错呢？几乎在人类社会进入文明时代的同时，人类社会由母权转向了父权，也即由女权转向了男权。几千年的男权文化之下，男人为了满足控制欲，逐渐从女人手中夺得权利，男人想尽方法要拴住女人，并且把女人塑造成“他者”，“男人并不是根据女人本身去解释女人，而是把女人说成是相对于男人的不能自主的人”，“定义和区分女人的参照物是男人，而定义和区分男人的参照物却不是女人。”②但是，男人在拴住女人的同时也无意中拴住了自己，因为在控制女人的权力增加的时候，男人也失去了一些东西。“社会科学研究支持妇女一般说来比男子更具合作精神，因此更倾向于达成共识和妥协的老生常谈。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妇女作为二等公民的地位是其使命的来源，因为这种地位使妇女善于找到应付问题的创新方式。”③在这种变化的过程中，女人因失去而得到的东西，恰恰是男人因得到而失去的东西。男人把女人变成他者的同时增强了自己的主体意识，也容易使男人夸大自身的能力，而变得不屑与人合作。当然，男人失去的并不仅仅是这一个方面而已。如果男人现在在女权主义、女权运动面前真的感到失落、恐慌的话，那么现在是时候该好好地反思一下了。
为什么男人会失落、恐慌，甚至发出“有时候做男人真难”的感叹？女权主义、女权运动的发展以及人权事业的进步，人类正在向着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的目标靠近。要达到这个目标，男人就必须把几千年来攫取的女人的权力逐渐还给女人，这也是女权主义、女权运动所要求、争取的。当然，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男人也确实还了不少权力给女人，但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他们仍握有关键的一些特权，她们仍作为一等公民处于高高在上的地位上，女人仍是他者，人类社会的“二等公民”。但现在，男人们发现，原来是“二等公民”的女人居然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这触及了男人们最根本的心病，而且来得太过于迅猛，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这也是文化所教导他们的，于是男人们陡感恐慌，就好像封建专制帝王面对君主立宪的浪潮一样。男人们的失落并不能表明女权主义、女权运动过火了，恰恰说明女人的解放还没有成功，男人仍死死抓住最后的一丝也是最根本的一丝特权不肯松手。一篇名为《妇女开创和平》的文章的题记这样写道：“你不可能仅仅通过宣告和平来结束战争，为防止战争死灰复燃，基本的社会变革是必不可少的。妇女已不止一次地证明其米和看来不可逾越的鸿沟的独特能力。所以，为什么她们不出现在谈判桌旁？”④一直以来（文明时代），战争的决定权都掌握在男人的手中，战争的发动、结束都是不容女人插手的，在男人眼中，女人那种趋向平静、和平的心态是对战争的威胁，而战争对于满足男人的征服欲望、实现自身的超越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即便女人参加了战争，也只能听从于男人的指挥，不可能妄想对战争发挥主导作用，不论是战争发动还是战争的结束。
其实，如果真正实现了两性平等，那么不会有职业（包括家务）上的性别划分，各尽所能，不分男女，适合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么男人还失落什么？当然，这需要大家调整心态，不光是男人，也包括女人。西方谈了几百年天赋人权，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男人在谈，而且谈的都是男人。既然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那天赋人权也适用于女人，从人的角度来看，男女是平等的，很多男人能想到天赋人权包括女人，但也并不乐意让女性解放，因为她们“虽然认识到如果放弃了自己想像中的女人将会失去什么，却没有认识到他们会从未来的女人那里得到些什么”⑤；另一方面，男权文化把女人驯化成带有奴性的“二等公民”、他者，女人也接受了这种他者的地位，自认为从属于男人，除了少数的女权主义者外，更多的女人仍把男人看作供养者、保护者、生殖者，她们还没有达到自觉地要求解放的地步。实际上，男人就是在这两类女性之间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如何去做一个男人。男人想要追求理想之中的天赋人权，就会支持女权主义、女权运动，支持女性解放，当他对此作出努力后回转身却发现更多的女人仍习惯于依赖男人，但如果他仍想让女人从属于男人，这又会违背自己的理想，没有理想他又难以超越自己。后者是文化的，前者是反文化的，但是正义的，作为文化的产物却要反文化，男人在此难于抉择，不论选择哪方，都会有痛苦的根源存在。
因此，有时候做男人确实很难，男人也需要追求自身的解放，当然，男性解放并不是要像女性解放是从男人手中夺权一样从女人手中夺权，恰恰相反，男性的解放必须首先以释放权力为前提，正是男人从女人手中攫取权力把自己塑造为主体，而女人成为他者，是围绕在男人周围的他者，男人高高在上的地位给了男人太多期望、太多压力，男人必须从中解放出来，释放权力，回复从女人手中攫取权力以前的地位。正如女性解放要求男人和女人自己不要把女人看作是处于从属地位的低下的一类人一样，男性解放应要求女人和男人自己不要把男人看作是处于主导地位的高高在上的一类人。在目前，这一点似乎很难做到，一位女性在一份“对理想中伴侣的描述”的调查问卷中这样描述她的理想伴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多才多艺、善解人意、无任何不良嗜好。身高1.80米，体重75公斤，温柔体贴，会两种以上外语，至少拥有一国绿卡，有人缘、顾家、孝顺。做一手好菜，会浪漫，有上进心、稳重、负责任。固定资产200万人民币以上。学识渊博、气质好。”而一般而言，男人对理想伴侣的要求就会少得多。从这种要求的差异上我们也可以比较直观地看出男女两性在“地位”上的差异。
男性要想获得解放，就必须正确看待女性解放，也要正确看待男性解放。首先就需要把男人和女人看作“人”这一整体中的两个组成部分，男人不是高高在上的“一等公民”，而女人也不是“二等公民”、他者。男性解放与女性解放是人类解放的组成部分、两个方面；男女双方都必须把对方视作另一半，二绝非另一类而将其对立起来。双方必须相互帮助、促进，共同推动人类自身的解放，而不能停留于简单的“争权夺利”。男性解放必须以女性解放为补充、后盾，而女性解放也离不开男性解放。
作者：张晨煜
转自：三校社会学论坛
http://bbs.sachina.pku.edu.cn/index.php
